陳軒斜倚在議事殿後排的玉質軟榻上,指尖轉著一枚瑩潤的玉簡,心頭把小極宮那兩位頂層大佬的“新配額政策”吐槽得狗血淋頭。
從前執掌宗門大權的元嬰後期巨頭、如今的宗主寒儷,還有手握內門實權、拉攏了大半金丹長老的副宗主柳惜雲,這倆老狐狸湊一塊兒搗鼓出來的政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衝著瓜分宗門核心資源——寒髓來的。
表面上喊著“最佳化資源配置,助力宗門大興”的口號,說白了就是把底下金丹中層和核心築基弟子的寒髓配額砍了,勻給自己派系的人,好進一步鞏固各自的話語權罷了。
陳軒抬眼掃了圈戒備森嚴的議事殿,殿內四角各站著一名金丹期護衛,周身靈氣凝實,顯然是為了防止議事期間出現異動。
他暗自嘀咕:一個是握有宗門最終決策權的宗主,一個是拉攏了大半元老的實權派副宗主,這倆天生就是對頭。
這次寒儷故意讓柳惜雲來宣佈這明顯得罪人的配額政策,明擺著是想借刀殺人,讓柳惜雲背罵名,削弱她在弟子和長老中的威信。這宗門內鬥,比他早年在亂星海見過的修士火併還刺激,全是不動聲色的算計。
柳惜雲身著一身月白道袍,腰束紫金玉帶,聞言眼尾微微上挑,修長的手指在身前的玉案下輕輕一扣,指尖靈光一閃,瞬間就有了破局的法子。她才不會傻呵呵地順著寒儷的話往下走,想讓她當替罪羊?門兒都沒有!
柳惜雲話鋒猛地一轉,目光越過前排的金丹長老,落在一名身著素白宮裝的妙齡女子身上,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白夢欣師妹,宗門典籍閣先前彙報,魔都修真界博覽會上,有人匿名兜售我宗未公開的上古功法殘卷,此事後續查得怎麼樣了?”
陳軒挑了挑眉,心裡暗叫一聲漂亮:這轉移話題的功力絕了!他門兒清,那所謂的“上古功法殘卷”,是宗門耗費百年心血、集齊無數天材地寶才勘破的S+級傳承核心,關係到宗門未來數十年的根基,寒儷就算再急著推進新配額政策,也不敢在這事上敷衍——一旦傳承洩露,被其他宗門覬覦,小極宮怕是要引來滅頂之災。
果然,主位上的寒儷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臉色黑得像剛從墨汁裡撈出來似的。他顯然沒料到柳惜雲會突然丟擲這顆炸彈,但涉及宗門核心傳承機密,他還真沒法強行打斷,只能硬生生憋著怒火,周身的元嬰威壓都忍不住洩露了幾分,讓殿內不少修為較低的築基弟子暗自心驚。
下方的白夢欣立刻起身,對著主位和柳惜雲躬身行禮,語氣清亮地回應:“回副宗主、宗主,派駐魔都的宗門密探確實有過彙報。
在一場私下舉辦的修真資源對接會上,有蒙面人匿名售賣我宗專屬傳承IP,其中包含三份未立項的S級功法殘卷,皆是宗門後續重點培養弟子的核心修煉素材。”
“一開始這三份殘卷被混在普通功法中,並未引起注意。等我們的密探察覺異常、趕去現場時,對接會已經散了。正要返程彙報的時候,又有訊息傳來,那名兜售殘卷的蒙面人身形、氣息,竟和當年從典籍閣離職、帶走大量修煉素材的前主管蘇銘極為相似。”
“只是未曾正面確認,那名資深密探不敢打包票,先給宗門發了加急傳訊就悄悄追查下去。可自那之後,他就徹底失聯了,至今已有三年,一點音訊都沒有,宗門多次派人追查,都毫無收穫。”
白夢欣的話一落地,議事殿裡瞬間炸開了鍋,不少金丹長老和核心弟子紛紛交頭接耳,神色凝重。陳軒身邊的宋時薇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用神識傳音道:“這事兒我早年聽過傳聞,沒想到竟是真的,還這麼嚴重。那蘇銘當年可是典籍閣的老人,手裡掌握的宗門機密不在少數。”
陳軒微微頷首,用神識回了句:“柳副宗主這步棋走得太妙了,借失蹤密探和洩密之事攪亂局面,既成功轉移了話題,又能讓寒儷的新配額政策推進擱淺,高!”
他心裡清楚,柳惜雲這一手,不僅化解了自己的危機,還能借著洩密之事拿捏寒儷,畢竟傳承安全關乎宗門存亡,寒儷就算再強勢,也不得不優先處理此事。
沒過多久,一名身穿深色道袍的中年男人站起身,語氣帶著明顯的質疑:“白師姐,人都失蹤三年了,為何現在才上報?這裡面是不是有甚麼隱情?難不成是你們典籍閣故意隱瞞?”這中年男人是寒儷派系的核心成員,元嬰初期修為,負責宗門外事,此刻開口質疑,顯然是想幫寒儷把話題拉回來。
面對這隱隱的指責,白夢欣秀眉微蹙,先看了眼柳惜雲,見她輕輕頷首,才從容不迫地解釋道:“陸師兄此言差矣。外派的宗門密探行事向來低調隱秘,與普通弟子不同,他們的彙報機制也更為特殊。
而且那名密探是宗門資深密探,按宗門規定,五年彙報一次工作進展也屬正常。這次若不是牽扯到核心功法殘卷和前主管蘇銘,我們核查密探行蹤時,還不知道他已經失聯了。”
白夢欣的解釋條理清晰,挑不出半點毛病,那名陸姓長老張了張嘴,竟一時語塞。周圍不少中立派系的長老也紛紛點頭,顯然認同白夢欣的說法。
眼看話題越扯越偏,徹底偏離了自己預設的軌道,寒儷再也坐不住了。他重重敲了敲身前的寒玉桌案,“砰”的一聲悶響,瞬間壓下了殿內的竊竊私語。
隨後他又輕咳一聲,制止了另一位準備發言的寒系高管,目光如電般看向柳惜雲,語氣帶著濃濃的壓迫感:“柳副宗主!前主管蘇銘洩密之事,宗門早有核查方案,此事暫且押後再議!今日議事的核心,是未來數十年宗門核心福利——寒髓的配額分配方案。既然大家對此無異議,就先定下來,別因為這點無關緊要的小事耽誤宗門發展,得不償失!”
“寒宗主別急!”柳惜雲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卻藏著鋒芒,“我重提功法洩密之事,正和宗門發展、諸位的切身利益息息相關——核心傳承出了問題,宗門根基動搖,咱們所有人的寒髓配額都會受影響,甚至可能徹底斷絕。”
她說著,轉頭看向另一位容貌出眾、身著淡粉道袍的女子,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白瑤怡師妹,你掌管宗門內庫財務,最清楚宗門的寒髓儲備情況,給大家說說這次十年一度的核心福利兌換,總共需要多少份額的寒髓。”
陳軒心裡門兒清,白夢欣和白瑤怡雖然不是親姐妹,但兩人同出白家,年紀相仿,又都是宗門的核心骨幹,私下關係比親姐妹還親近。柳惜雲讓白瑤怡發言,明擺著是想拉白瑤怡站隊,借內庫財務資料進一步鞏固自己的立場,讓寒儷的配額方案徹底站不住腳。
要知道,白夢欣一直是柳惜雲這邊的核心成員,按常理來說,白瑤怡也該偏向柳惜雲。可偏偏白瑤怡醉心財務核算,對宗門內部的派系鬥爭向來避而遠之,是少數保持中立的核心高管之一。
以前她職位不高,只是內庫的一名普通管事,話語權有限,柳惜雲和寒儷都沒把她放在心上。但這次白瑤怡晉升為內庫總管,手握宗門資源分配的核心資料,她的態度就變得至關重要了——她報出的寒髓儲備量,直接決定了寒儷的配額方案能否推行。
白瑤怡自然也明白柳惜雲的心思,心裡雖然不情願被捲入派系鬥爭,但也沒法直接拒絕副宗主的要求,只能硬著頭皮準備起身發言。她微微蹙眉,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袖口,神色有些為難。
可就在這時,白夢欣搶先站起身,對著柳惜雲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地說道:“柳副宗主,師妹雖然掌管內庫財務,但之前一直在外核查各分舵的資源賬目,未必清楚宗門近期的寒髓儲備和福利核算情況。不如由我代為彙報,也好讓師妹再核對一番,確保資料無誤。”
這話一出,殿內不少人的臉色都變了。寒系的長老們眉頭緊鎖,顯然察覺到了白夢欣的意圖;中立派系的長老則若有所思,暗自打量著柳惜雲和白夢欣的互動。柳惜雲的臉色也有些複雜,但很快就反應過來,聽出了白夢欣的袒護之意——她是不想讓白瑤怡被捲入這場紛爭,免得日後被寒儷報復。
柳惜雲心中微動,知道強行讓白瑤怡發言不妥,反而會適得其反,便淡淡應道:“可以,你仔細彙報,切勿出錯。”
得到許可後,白夢欣在白瑤怡感激的目光中,轉身面向眾人,清晰報出一組數字:“回柳副宗主、寒宗主,宗門現有核心高管(元嬰長老)十三人。
按原規定,核心高管每十年可領取一份核心福利——寒髓,需十三份;負責S+級傳承專案的核心高管四人,每十年可額外領取一份寒髓,需四份;負責重點修煉專案的中層(金丹長老)七人,每人每十年可兌換一份寒髓,需七份。
此次十年一度的核心福利兌換,共需二十四份寒髓。經內庫核查,宗門現有寒髓庫存三百份,按此消耗速度,僅夠支撐一百二十年。”
報完數字,白夢欣就直接坐回了座位,閉目養神起來,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可她報出的這串數字,卻讓在場的所有高管都皺起了眉頭,殿內再次陷入了沉寂,只是這次的沉寂中,多了幾分凝重和思索。
一百二十年,對單個元嬰長老來說,確實是段不短的時間。畢竟很多元嬰修士的壽元也就兩百餘年,一百二十年之後的事,他們或許根本不用操心。
但他們身後都有自己的家族和派系弟子,有的還想著培養自己的接班人,讓家族在宗門內長久立足,這就讓他們不得不考慮長遠了——要是現在把寒髓資源都按原方案消耗光了,後續的弟子和接班人怎麼辦?宗門的長遠發展又該如何保障?
陳軒看著眾人若有所思、神色凝重的樣子,心裡暗笑:柳惜雲這招真是精準打擊啊!用具體的寒髓儲備數字讓大家意識到資源的緊迫性,從而質疑寒儷的福利分配方案。
他轉頭看了眼身邊的宋時薇,發現宋時薇也在低頭琢磨著甚麼,指尖還在輕輕敲擊著玉案,顯然也被這串數字觸動了,在盤算著其中的利弊。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柳惜雲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她抬眼掃過眾人,最後看向主位上臉色鐵青的寒儷,緩緩道:“好了,白師妹已經把寒髓儲備數字和可支撐時間列得一清二楚,大家應該也清楚事情的緊迫性了。
此次開啟宗門內庫,就是為了精準核算十年一度的核心福利儲備量。寒宗主也考慮到這一點,此前已和我反覆商議,決定重新制定寒髓分配方案,以保障宗門長遠發展。”
柳惜雲話音剛落,下方的高管們都回過神來,紛紛站起身對著主位和柳惜雲躬身行禮:“請宗主、副宗主示下!”
柳惜雲滿意點頭,語氣鄭重道:“我宣佈,為保障宗門長遠發展,經寒儷宗主提議,宗門核心福利——寒髓資源分配方案調整如下:一、取消核心高管(元嬰長老)每十年領一份核心福利的政策,僅保留負責S+級傳承專案的人員,每十年可領取兩份寒髓;
二、作廢中層管理人員(金丹長老)核心福利兌換方式,中層只能透過完成重點修煉專案獲取寒髓獎勵,不再設立單獨兌換通道;三、寒宗主為衝擊化神境、帶領宗門邁向更高巔峰,額外增加三份核心福利供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