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幾日停留後,蘇言、宋曉晴、蕭雲喜三人離開了這座邊境雄城,沿著官道,朝著東煌帝都迤邐而行。
蕭雲喜作為東道主,一路上盡職介紹著沿途風物,遇到險峻山川或古蹟名勝,也會略作停留,講述些相關典故傳聞。
她見識廣博,談吐得體,既不顯得過分殷勤,又將東煌風貌與武學理念巧妙地融入閒談之中。蘇言大多時候只是靜靜聽著,偶爾問上一兩句。
宋曉晴偶爾會與蕭雲喜探討幾句武道見解,往往寥寥數語便讓後者沉思良久。
.......
另一邊,在與蘇言、宋曉晴分別後,格林與安娜在森林商會的妥善安置下,開始了新的生活。會長亞克信守承諾,將兩人納入商會,並未因其年幼而輕視。
最初的日子,格林和安娜只是安靜地跟隨一支小型商隊,在西部森林與遙遠的冰雪前哨站之間往返。這條商路雖漫長而艱苦,但格林和安娜很快適應了這種奔波。
他手腳勤快,學習能力不弱,很快就熟悉了照料馱獸、捆紮貨物、搭建營地、辨識基本路標和天氣徵兆。安娜則安靜的看著,偶爾用那雙清澈的眼睛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日子起初平靜,直到一次抵達冰雪前哨站。
商隊入城時,正逢一小股不知從何處流竄而來的雪域生物發動了突襲。
廝殺就在距離城門不遠的雪地上爆發。
怒吼、兵刃碰撞聲、怪物的嚎叫、垂死的呻吟瞬間充斥耳膜。鮮血潑灑在潔白的雪地上,觸目驚心。
格林跟著商隊連忙進入了要塞,他回頭一看,只見一名年輕計程車兵,怒吼著用長矛刺穿了一頭雪怪的眼眶,卻被另一頭從側面撲倒,利爪撕裂了他的皮甲和胸膛。
他看到一名手持盾牌的百夫長,用身體撞開撲向傷員的怪物,自己卻被更多的怪物淹沒。
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大概是附近某個遊牧民據點逃難過來的的小女孩,她瑟縮在一輛傾覆的運水車後面,嚇得連哭都忘了,只是死死捂著自己的嘴,大眼睛裡充滿了純粹的恐懼。一頭受傷發狂的雪怪,被士兵的攻擊逼退,踉蹌著後退,好巧不巧,正朝她那輛破車撞去。
“躲開!”不知是誰嘶吼了一聲。
但太晚了。
腐朽的車身瞬間四分五裂,女孩像一片枯葉般被拋飛起來,又輕輕落下,落在不遠處的雪地上,一動不動了。
一點鮮紅在她身下緩緩洇開。
格林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那抹鮮紅和女孩最後那雙驚恐的眼睛,卻深深烙在了他的腦海裡。
那一晚,格林在商會臨時落腳的驛站裡翻來覆去,窗外的風聲,像是無數亡魂在嗚咽。幾天後,商隊完成交易,準備返回巴爾德城。
臨行前,格林找到了亞克,堅定地說道:“亞克先生,我想參軍。”
緊接著,他留在了冰雪前哨站,經過簡單的考核,成為了一名最普通的新兵。
安娜則選擇繼續留在森林商會,她很喜歡這種有規律的生活。亞克會長對她頗為照顧,安排她做一些整理賬目、協助清點貨物、照料商會內部草藥園之類的輕省活計。她做得認真細緻,從無差錯。
閒暇時,她會安靜地看著天空,或是輕輕哼唱一些無人聽過的曲調。日子像西部森林裡潺潺的溪流,平緩安寧地向前流淌。
這一天,巴爾德城,森林商會總部。
會長亞克正在核對著下一次運往冰雪前哨站的物資清單,計算著馱獸的數量和護衛的人手。
篤篤.......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請進。”
門被推開,安娜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的提神茶。
“會長,您的茶。”她將茶杯輕輕放在桌角不礙事的地方。
“哦,謝謝,安娜。”亞克這才抬起頭,對她和藹地笑了笑。
對這個安靜勤快的女孩,他印象一直很好。
“會長,”安娜沒有立刻離開,輕聲說道,“前廳有一位客人,他說有要事,希望能與您面談,是關於委託我們運送一批貨物前往冰雪前哨站的事。”
“運送貨物?”亞克放下手中的羽毛筆,有些意外。
森林商會的主要業務是自營貿易,偶爾也會應一些熟人或老主顧的請求,捎帶些小件物品或信件,但正式的運輸委託接得不多,尤其是這種指名要見會長的。
“對方甚麼人?說了是甚麼貨物嗎?”
“他說他叫費爾德,是‘烏鴉’冒險小隊的隊長。至於貨物……他沒說,只說希望我們幫忙運送,有要事商量。”
冒險小隊?
亞克眉頭微蹙,這類隊伍魚龍混雜,接的活計也常常遊走在灰色地帶。
“帶他進來吧,我在書房見他。”
“是。”安娜應聲退下。
不多時,她領著一個看起來約莫五十多歲的老者走了進來。老者身材精瘦,穿著半舊的皮質旅行裝,風塵僕僕,臉上帶著常年在外奔波留下的深刻皺紋與日曬痕跡,一雙眼眸卻頗為銳利。
他揹著一把大劍,步伐沉穩。
“會長,客人到了。”安娜說完,對亞克和那老者微微頷首,便退出了書房,並輕輕帶上了門。
亞克站起身,做了個請坐的手勢:“費爾德隊長?請坐。我是森林商會的會長,亞克。聽說您有委託?”
費爾德沒有客套,在亞克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開門見山:“亞克會長,打擾了。在下費爾德,‘烏鴉’的隊長。此次冒昧前來,確實是有事相求。我們小隊接了一份委託,需要將一批貨物安全運抵冰雪前哨站。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無奈:“我們‘烏鴉’常年活動區域在南邊和東邊,對這西部森林,尤其是通往冰雪前哨站的路線,實在是不熟悉。久聞森林商會是這條路上的行家,所以特來懇請貴商會能接下這趟運輸的差事。”
亞克沒有立刻接話,他重新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費爾德:“費爾德隊長,承蒙看重。不過,我們商會主要做的是自己的買賣,承接外部運輸委託……並非主營業務。況且,”他頓了頓,語氣謹慎,“您也知道,通往北境的路不太平。不知您這批貨物,具體是……”
費爾德顯然預料到會有此一問,他臉上露出歉意,搖頭道:“很抱歉,亞克會長。關於貨物的具體資訊,僱主有嚴令,我們不能對外透露分毫。這是我們接委託時立下的契約,必須遵守。還請您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