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轉瞬即逝,這三天裡,蘇言大多時間都待在房間內,沉浸在對神啟大陸各種魔法卷軸的解析中。
蘇影則很乖巧,要麼在自己的房間裡擺弄那些買回來的小玩意兒,要麼就安靜地坐在蘇言房間的角落,偶爾偷偷抬眼看看哥哥專注的側影,心裡便覺得無比安穩。
午茶會的時間終於到了。
暗棘公爵府外,遠處的街角。
索菲亞·馮·海因裡希穿著一身她最好、但依舊能看出些許陳舊的裙裝,不甘心地站在一處建築的陰影裡,遠遠望著公爵府那氣派非凡的大門。
一輛輛裝飾華貴的馬車停下,一位位衣著光鮮、被僕從簇擁著的貴族夫人、小姐們,言笑晏晏地走入府內。她們身上閃爍的珠寶、精緻的妝容、以及那由內而外散發的優越感,都像針一樣刺著索菲亞的心。
這兩天,她幾乎找遍了所有她勉強能搭上話的“貴族朋友”,低聲下氣地請求,甚至隱晦地暗示可以付出某些代價。然而,結果令人絕望,別說帶她進去,那些人連自己獲得邀請的資格都沒有。
那個曾對她花言巧語的子爵次子,更是差點騙失了身,幸好她後來打聽清楚,這次午茶會只邀請了伯爵及以上的家族女眷,才驚覺自己險些落入陷阱。
但她沒有完全放棄,她悄悄來到這裡,努力記憶著那些進入府邸的權貴們的面容和馬車徽記。
就在這時,一輛遠比之前所見任何馬車都要奢華、由四匹純白駿馬拉著的、車廂上鐫刻著流動風鈴鳥圖騰的馬車,緩緩駛到公爵府門前。
馬車本身的材質、工藝,以及拉車駿馬的神駿,都彰顯著其主人非同一般的身份,索菲亞立刻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看這究竟是哪家的大人物。
車門開啟,先是一位幹練沉穩的女僕率先下車,然後,她小心翼翼地攙扶下一位小女孩。
當看到那位小女孩的瞬間,索菲亞的呼吸幾乎停滯了,那是一個怎樣的人兒啊!
一身淡雅卻不失華貴的紫色宮廷裙,襯得她肌膚勝雪,銀色的長髮如同月輝織就,被精巧地挽起,露出光潔完美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最令人震撼的是那張臉,雖然還帶著稚氣,但那份傾國傾城的絕美已初具雛形,尤其是那雙抬眼看路時、如同紫水晶般純淨剔透的眼眸,彷彿能攝人心魄。
公爵府的管家和僕人們顯然也收到了特別叮囑,態度比迎接其他貴族更加恭敬熱情,幾乎是簇擁著將那位小女孩和她的女僕迎了進去。
“她是誰?”索菲亞心中充滿了震驚和難以言喻的酸澀。自己費盡心機連門都進不去,而這個看起來年紀更小的女孩,卻能得到如此禮遇?
【我老婆閃亮登場!這排面!】
【這馬車!這氣質!絕了!】
【啊啊啊女鵝美哭我了!這身裙子太好看了!】
【等等,這小女孩也是天選者?之前沒見過啊!她叫甚麼名字?】
【好像是叫蘇影?最近才火起來的,據說背景超神秘!】
【憑甚麼啊!索菲亞才是真正的貴族後裔,卻連門都進不去,她一個來歷不明的就能被這麼歡迎?不就是運氣好被收養了嗎?】
【前面的別酸了,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而且我們小影不可愛嗎?】
暗棘公爵府內。
蘇影小心翼翼地跟在引路僕人身側,好奇又有些緊張地打量著周圍。
公爵府極盡奢華,白色大理石柱聳立,穹頂壁畫描繪著英勇的狩獵場景,走廊兩側陳列著閃亮的盔甲和珍貴的藝術品,訓練有素的僕人們無聲而迅速地穿梭,守衛則如同鐵鑄般佇立在關鍵位置,眼神銳利。
來到午茶會的主場地——一個被精心打理、繁花似錦的巨大玻璃花房,溫暖的陽光透過玻璃頂棚灑下,空氣中瀰漫著花香、茶香與點心甜膩的香氣。
風鈴鳥家族的女僕按照規定,只能停留在花房外圍的侍從區。她微微俯身,溫柔地對有些不安的蘇影低聲囑咐。
“小姐,別怕。進去後,如果覺得不自在,找個安靜的角落坐著,嚐嚐點心就好。風大人在公爵府門口守著,有事您隨時可以叫我。”
蘇影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獨自一人邁步走進了那片衣香鬢影、笑語喧譁之中。
【哇!這就是頂級貴族的午茶會嗎?】
【好多漂亮小姐姐!穿的裙子都好漂亮!】
【看看這排場,索菲亞之前參加的那些真是小兒科。】
【小影加油!別緊張!】
驟然失去女僕的陪伴,置身於完全陌生且充斥著各種打量目光的環境,蘇影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像一隻受驚的小鹿,在人群中快速穿梭,只想找個地方把自己藏起來。
很快,她發現花房邊緣一個被一盆巨大觀葉植物半遮掩的角落,那裡有一張空著的雕花鐵藝椅。
她眼前一亮,立刻小跑過去坐下,這才敢微微抬起頭,怯生生地打量四周,看到沒人特別注意她,才稍稍鬆了口氣,但依舊不敢完全抬起頭。
午茶會尚未正式開始,女主人暗棘公爵夫人還未到場。貴族小姐和夫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不時發出矜持的笑聲。
就在這時,一位穿著華麗絲綢禮服、頭髮梳得油光鋥亮、年紀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時,無意間瞥見了角落裡的蘇影。
雖然蘇影很快又低下了頭,但那驚鴻一瞥的側顏和獨特的銀髮紫瞳,已足以讓他心神劇震。
他是毒棘伯爵家的嫡長子,凱爾·毒棘。毒棘家族以手段狠辣、善於鑽營聞名,凱爾更是被家族寄予厚望,自幼便被培養得眼高於頂。
“好美的小丫頭……雖然小了點兒,但養幾年必定是絕色!”凱爾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在他所受的教育裡,聯姻是鞏固家族勢力的重要手段,如此絕色,若能提前訂下,將來無論是自己享用還是作為政治籌碼,都價值無窮。
而且,這種年紀的小女孩,最容易哄騙,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結和袖口,臉上堆起自認為最迷人、最得體的微笑,端著酒杯,徑直朝著那個角落走去。
蘇影還低著頭,完全沒察覺到危險的靠近。
【有人過來了!是個男的!】
【這傢伙看起來不像好人啊,眼神不正!】
【女兒快抬頭看看!有人找你搭訕了!】
【老婆別怕!我們看著呢!】
凱爾·毒棘走到蘇影面前,微微躬身,用他練習過無數次的、優雅的語調說道:“美麗的小姐,日安。在下是毒棘伯爵家族嫡長子,凱爾·毒棘。不知是否有幸得知您的芳名?”
蘇影聽到面前有人說話,嚇了一跳,緩緩抬起頭。
近距離看到蘇影那張毫無瑕疵、帶著懵懂驚惶的絕美臉龐,凱爾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內心在瘋狂吶喊:“得到她!一定要得到她!”
他維持著笑容,再次問道:“請問小姐您的名字是?”
蘇影看著這個陌生的少年,有些害怕,小聲地嚅囁道:“蘇……蘇影。”
聲音雖小,但作為二階戰士的凱爾聽得清清楚楚。
蘇影?他飛快地在腦海中搜尋所有荊棘王國乃至周邊王國的貴族譜系,完全沒有“蘇”這個姓氏,也沒有任何一家有銀髮紫瞳、名叫蘇影的小姐。
而且,他敏銳地注意到,對方衣裙上沒有任何家族的徽記!
一個沒有家徽、姓氏陌生的絕色女孩?要麼是身份極其隱秘高貴,要麼……就是身份低微,不知用甚麼方法混進來的!
他心中疑竇叢生,但貪婪壓過了疑慮,繼續試探道:“蘇影小姐,您如此美麗,氣質非凡,不知來自哪個顯赫的家族?或許家父與您的長輩相識。”
蘇影完全懵了,家族?她哪裡有甚麼家族?她只有哥哥。
對方的問題她根本聽不懂,只好緊緊閉上嘴巴,保持沉默,希望對方能自己離開。
凱爾見她一言不發,心中的不耐漸漸升起,他覺得對方是在故作矜持,或者看不起他毒棘家族?他可是尊貴的伯爵嫡長子!於是,他自顧自地說了好些恭維話,試圖拉近關係。
然而,蘇影依舊低著頭,沒有任何回應。
凱爾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他覺得自己被嚴重輕視了,心中湧起一股怒火。
他決定更進一步,按照貴族禮儀,優雅地伸出手,做出一個邀請跳舞的姿勢,說道:“蘇影小姐,不知我是否有這個榮幸,邀請您共舞一曲?”
蘇影看到他突然伸手過來,以為他要抓自己!就像以前在流浪時那些想欺負她的壞人一樣!
恐懼瞬間攫住了她,情急之下,她順手抓起旁邊小圓桌上放著點心用的一個白瓷描金邊盤子,想也沒想,就朝著凱爾伸過來的手砸了過去!
“啪嚓!”
瓷盤砸在凱爾的手腕上,然後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點心的碎屑和奶油沾了他一手一身。
整個花房瞬間安靜了下來!
凱爾·毒棘愣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狼狽的手腕和衣服,隨即,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暴怒直衝頭頂!
在貴族圈,拒絕邀請可以,但用東西砸人,尤其是砸一位伯爵嫡長子,這是赤裸裸的、極其嚴重的侮辱和挑釁!
“你!你幹甚麼!”凱爾再也維持不住風度,臉色鐵青,指著蘇影厲聲喝道,“竟敢如此對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蘇影被他兇狠的樣子嚇得渾身一抖,眼淚瞬間就在眼眶裡打轉,小臉煞白,死死地低下頭,瘦小的肩膀微微顫抖,像一隻在暴風雨中無助的小鳥。
【我操!敢兇我老婆!】
【媽的這甚麼狗屁嫡長子!嚇到我女鵝了!】
【小影別哭!媽媽抱抱!】
【是他先動手動腳的!活該!】
【完了完了,惹到地頭蛇了,小影會不會有事啊?】
【風叔呢?快出來護駕!】
周圍的貴族女眷們被這邊的動靜吸引,紛紛圍了過來,看到凱爾·毒棘狼狽的樣子和角落裡那個嚇得瑟瑟發抖、絕美的小女孩,頓時議論紛紛。
“天啊,發生甚麼事了?”
“那不是毒棘家的凱爾嗎?怎麼弄成這樣?”
“那個小女孩是誰?從來沒見過。”
“她好像把盤子砸到凱爾少爺身上了?”
“真是粗魯……不過,她長得可真美啊……”
“美有甚麼用?得罪了毒棘家,怕是要倒黴了……”
凱爾聽著周圍的議論,看著蘇影那副“裝可憐”的樣子,更是怒火中燒,他上前一步,語氣更加咄咄逼人。
“說話!你是哪家來的野丫頭?竟敢在公爵府撒野!今天不給我一個交代,我毒棘家族絕不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