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根號航母戰情中心,空氣凝固得像塊水泥。
安德森上校死死盯著螢幕上那行羞辱性極強的白色油漆字——【NO SIGNAL? BECAUSE ITS QUANTUM, STUPID!】,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是一條快要炸裂的水管。
“把它打下來!”安德森把手裡的咖啡杯狠狠摔在地上,褐色的液體濺滿了昂貴的控制檯,“給我把這架該死的航模打下來!”
“長官,我們在公海……”旁邊的副官臉色蒼白,小聲提醒,“而且……火控雷達根本鎖不住它。”
“它就像個幽靈,雷達波穿過去甚麼都回不來。”
“那就撞它!讓女武神撞它!”安德森已經有些歇斯底里。
“這架女武神造價三百萬美元,那架破爛頂多幾萬塊!哪怕是用金子砸,也要把它給我砸下去!”
……
華夏,東南空軍基地。
陳靜看著螢幕上突然變得躁動的女武神資料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手裡那個被擰亂的魔方,在他修長的手指間飛快旋轉。
“急了,開始亂投醫了。”
陳靜吹了聲口哨,十指在鍵盤上敲出一串殘影,“老林,這傻大個想跟我們玩碰碰車。”
林凱把吃完的泡麵桶扔進垃圾桶,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嘴:“它想撞,也得看它知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飛。”
“怎麼說?”李月湊過來,盯著滿屏跳動的綠色程式碼。
“它現在是不是正在瘋狂嘗試重連衛星資料鏈?”林凱指了指螢幕一角那個瘋狂閃爍的紅色警告標示。
“對,它的自動駕駛邏輯亂了,正在全頻段呼叫媽媽。”陳靜嘿嘿一笑,“就像個迷路的孩子。”
“那就給它個媽媽。”
林凱眼神一冷。
“既然他們為了方便NSA(國家安全域性)監聽全球,在所有軍用通訊協議裡都留了那個著名的後門,那我們不進去坐坐,豈不是太不給面子了?”
陳靜打了個響指:“得令!夸父,給我把那個萬能鑰匙插進去!”
……
東海上空。
原本正在嘗試做規避動作的女武神無人機,突然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它的底層通訊協議中,一段極其隱蔽的、原本只用於最高階別情報機構接管的冗餘程式碼,被一股來自天犬的量子資料流瞬間啟用。
對於女武神的機載電腦來說,這股資料流不是入侵者,而是擁有最高許可權的上帝指令。
“握手成功。”陳靜的聲音裡透著一絲興奮,“防火牆?那就是層窗戶紙。”
“RSA-4096加密?在量子算力面前,就是個笑話。”
“別光顧著控制飛機。”林凱走到主螢幕前,雙手抱胸。
“這根資料鏈是雙向的吧?順著網線爬過去,讓我看看是誰在指揮這場鬧劇。”
“稍等……資料回溯中……定位到了!里根號航母,CIC戰情中心,03號控制檯。”
陳靜重重敲下回車鍵:“借你攝像頭用用!”
下一秒,華夏基地指揮大廳那塊巨大的中央螢幕閃爍了一下,原本的雷達態勢圖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略顯晃動、但清晰度極高的監控畫面。
那是里根號戰情中心的內部景象。
畫面中,安德森上校正對著一名操作員咆哮,臉紅得像個豬肝,地上的咖啡漬清晰可見。
周圍的軍官們一個個如喪考妣,手忙腳亂地操作著各種儀器。
“嚯,這臉色,高血壓都要犯了吧。”
林凱看著畫面中暴跳如雷的安德森,忍不住笑了。
“看來我們的伴舞服務,客戶不是很滿意啊。”
李月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這……這就進去了?這可是星條聯邦的航母指揮中心啊!就這麼……裸奔了?”
“這就是傲慢的代價。”
林凱淡淡地說。
“他們習慣了用這個後門去偷窺全世界,所以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被人順著後門摸進自己家裡。”
螢幕上,安德森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猛地抬頭看向控制檯上方的一個攝像頭。
那個攝像頭原本是用於記錄操作流程的,此刻,指示燈正詭異地閃爍著紅光。
安德森愣住了,一種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的寒意讓他瞬間失聲。
他彷彿能感覺到,在攝像頭的另一端,有一雙戲謔的眼睛正盯著他。
“他在看我……”安德森喃喃自語,聲音顫抖,“他們在看我!”
“別把他嚇死了。”林凱擺了擺手,“陳靜,幹正事。”
“既然進來了,就給這架女武神換個導航引數。”
“好嘞。”
陳靜手指飛舞。
“修改感測器資料……高度計鎖定為3000米,水平陀螺儀偏移30度……搞定。”
……
東海上空。
女武神無人機的飛行姿態突然變得極其平穩。
在里根號的遙測資料上,這架無人機正保持著3000米的高度,平穩地向東脫離接觸。
“長官!女武神恢復控制了!”一名操作員驚喜地大喊,“各項資料正常,它正在返航!”
安德森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上帝保佑……看來是那架黑飛機的干擾失效了。”
“快,讓它飛回來,我要檢查它的黑匣子!”
然而,在現實的空域中。
那架女武神並沒有平飛。
它正在以一個決絕的姿態,機頭向下壓低了整整40度,像一顆隕石般,朝著海面上突兀聳立的一座無人荒島——釣魚島的附屬島嶼,筆直地撞了過去。
而在它的大腦裡,高度計依然顯示著:高度3000米,飛行平穩。
“這就是電子戰的最高境界。”
林凱看著螢幕上那條真實的、正在急速下墜的軌跡線,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解一道小學數學題。
“不是摧毀你的感測器,而是告訴你,你很安全。”
距離撞擊還有15秒。
“天犬”無人機早已拉昇高度,像個冷酷的觀察者,盤旋在雲端之上,高畫質攝像頭忠實地記錄著這一幕。
里根號上,依然一片祥和。
“等等……”一名雷達兵突然盯著原始雷達回波,聲音有些發抖。
“長官,光學雷達的回波不對勁……這架飛機的RCS(雷達反射截面積)在變大……它好像……離海面越來越近了?”
“你說甚麼?”安德森猛地轉過頭,“遙測資料不是顯示高度3000嗎?”
“可是……可是物理回波顯示它只有不到500米了!而且還在掉!”雷達兵尖叫起來,“它在俯衝!它前面是島!”
安德森瞳孔驟縮,猛地撲向控制檯:“切斷自動駕駛!手動拉起!快!”
“控制無效!系統顯示飛行正常,拒絕執行拉起指令!”
“那就切斷鏈路!硬重啟!”安德森吼破了音,一巴掌拍在那個紅色的緊急切斷按鈕上。
……
“滋——”
東海上空,女武神的資料鏈瞬間中斷。
失去了虛假的感測器資料,原本的飛控系統重新接管了飛機。機載雷達瞬間掃描到了前方不足兩百米的峭壁。
“TERRAIN AHEAD! PULL UP!”(前方地形!拉起!)
刺耳的警報聲在機身內部炸響。
女武神猛地抬起機頭,襟翼甚至因為劇烈的氣動負荷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它那灰色的機腹,幾乎是擦著荒島頂端的岩石掠過。
幾棵頑強的海松被噴氣氣流連根拔起,碎石飛濺。
只差半秒。
只要再晚半秒,這架造價昂貴的無人機就會變成一堆廢鐵。
……
華夏基地內。
“嘖,可惜了。”
陳靜看著螢幕上那架狼狽拉起、搖搖晃晃逃向高空的女武神,遺憾地搖了搖頭,“反應還挺快。”
“不可惜。”
林凱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要是真撞毀了,他們還能賴賬說是機械故障。”
“現在這樣最好,活著回去,帶著那個被篡改的資料記錄,還有那個被我們當成直播攝像頭的恐懼。”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亮起的天色。
“告訴趙上將,日內瓦那邊可以收網了。”
林凱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定乾坤的從容,“這下,星條聯邦應該明白,甚麼叫後門變前門了。”
“明白。”
陳靜合上膝上型電腦,螢幕最後定格在那個紅色的連線斷開提示上。
“這次,咱們不僅是打了他們的臉,更是直接把他們的底褲都給扒下來了。”
林凱笑了笑,眼神深邃:“扒下來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我要讓他們連穿褲子的機會都沒有。”
他轉過身,看向李月:“驚雷發動機的資料怎麼樣?”
“完美。”
李月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狂熱尚未褪去。
“剛才那個伴飛桶滾,發動機核心震動值比理論極限還低了10%。”
“老林,這玩意兒要是量產……咱們的無人機就能像蝗蟲一樣,鋪滿整個太平洋。”
“那就讓工廠三班倒。”
林凱語氣平淡,“既然他們喜歡玩狼群,那咱們就給他們看看,甚麼叫真正的獸潮。”
……
太平洋上空,驚魂未定的女武神正拖著差點散架的機身,踉踉蹌蹌地飛向航母。
而在它身後的雲層裡,那架黑色的天犬,正靜靜地注視著它的背影,彷彿一隻剛剛戲耍完獵物的猛獸,意猶未盡地舔了舔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