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內瓦，萬國宮，三號會議廳。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膠水，粘稠而壓抑。
星條聯邦的代表，一個名叫斯科特·安德森的金髮男人，正站在講臺上，意氣風發。
他背後巨大的螢幕上，一架外形科幻的XQ-58A女武神無人機，正以優美的姿態穿梭在繁忙的民航航線之間，與一架空客A380擦身而過，距離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女士們，先生們，這就是全球空域安全框架！”
安德森張開雙臂，像一個推銷員展示著他無懈可擊的產品。
“它開放，它透明，最重要的是，它安全！我們星條聯邦，願意將這套凝聚了我們頂尖智慧的黃金標準，免費分享給全世界！”
掌聲零星響起。
華夏代表團的席位上，首席代表王毅民的臉色比紙還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身邊的幾位技術專家，正對著面前厚厚的技術白皮書，眉頭擰成了死結。
他們是來談判的，但對方根本沒給談判的機會，直接端上了一份要麼吃、要麼滾的選單。
高盧和漢斯的代表已經和安德森眉來眼去，顯然達成了某種默契。
幾個依賴星條聯邦技術的小國，更是已經開始公開吹捧這項協議的偉大和無私。
眼看，這份名為協議、實為絞索的檔案，就要成為既定事實。
“還有問題嗎？”安德森環視全場，享受著主宰一切的感覺，目光在華夏代表團的席位上輕蔑地一掃而過。
王毅民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甚麼？反對？理由呢？說這套標準不安全？證據呢？
就在會議廳陷入一種詭異的、即將透過的寂靜中時，一隻手從華夏代表團的後排，不疾不徐地舉了起來。
安德森愣了一下，他看到舉手的是一個坐在角落裡的東方男人，面孔很陌生，不像是代表團的核心成員。
他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神情平靜，看起來更像個學者。
“華夏代表團的技術顧問，有問題？”安德森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施捨。
林凱站起身，微微點頭。
他沒有看安德森，而是看向了那塊巨大的螢幕。
“安德森先生，我只有一個問題。”
林凱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場。
“貴方的黃金標準，底層加密採用的是RSA-4096非對稱加密演算法，握手協議基於橢圓曲線加密。”
“請問，這套協議，如何應對來自量子算力的暴力破解？”
會場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聲。
安德森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他誇張地聳了聳肩。
“量子？我的天，這位來自東方的朋友，您是不是走錯了會場？樓下的科幻電影展或許更適合您。”
他轉向全場。
“我們是在討論一個嚴肅的、現實的全球安全問題，而不是在撰寫一篇關於未來的學術論文。”
“量子攻擊？那隻存在於大學的實驗室和好萊塢的電影裡！”
鬨笑聲更大了。
高盧的代表甚至拿起面前的礦泉水喝了一口，以掩飾自己的笑意。
王毅民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他覺得整個華夏代表團的臉，都在這一刻被丟盡了。
他狠狠瞪了一眼林凱，壓低聲音：“林總師！你……”
林凱沒有理他。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講臺上那個自鳴得意的安德森，然後，對著坐在他身邊的陳靜，輕輕點了點頭。
一直百無聊賴，幾乎快要睡著的陳靜，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隨手在面前那臺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膝上型電腦上敲了一下回車鍵。
下一秒，異變陡生！
安德森身後那塊巨大的主螢幕，畫面猛地一閃。
女武神優美的飛行姿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背景，以及一行行瀑布般飛速滾動的綠色程式碼！
“嘿！怎麼回事？誰動了我的演示？！”安德森臉色一變，對著後臺的技術人員咆哮。
但沒人能回答他。
因為整個會場的網路，在這一刻，已經被一個看不見的幽靈徹底接管。
所有人都驚愕地看著螢幕，那些複雜的程式碼他們看不懂，但他們能看到螢幕中央出現的一個模擬視窗。
視窗裡，正是安德森剛剛還在吹噓的黃金標準的通訊握手協議模型。
緊接著，視窗旁邊，彈出了另一個程式。
程式的標題，用猩紅的大字寫著——【Shors Algorithm - Quantum Factoring Simulation】（秀爾演算法-量子質因數分解模擬）。
一條進度條出現在螢幕下方。
“KEY COMPROMISE IN……”（金鑰破解倒計時……）
進度條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前推進！
10%……
30%……
70%……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當進度條走到100%的瞬間，一聲刺耳的警報聲響徹全場！
螢幕上，那個代表著黃金標準的協議模型，瞬間被無數紅色的X徹底覆蓋！
最上方，一行巨大、血紅的英文單詞，彷彿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安德森和所有支持者的臉上。
【SYSTEM VULNERABLE - ABSOLUTE COMPROMISE】
【系統易受攻擊 - 絕對淪陷】
全場死寂。
剛才還在鬨笑的眾人，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所有國家的技術長，全都瘋了一樣衝到螢幕前，死死盯著那幾行簡單的結論，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
作為頂尖專家，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那段模擬意味著甚麼。
那意味著，星條聯邦引以為傲的黃金鎖，在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層窗戶紙！
“不！這不可能！這是作弊！是你們用了甚麼駭客手段！”
安德森的臉色由紅轉白，指著林凱，語無倫次地咆哮，“這是虛假的！是障眼法！”
“哦？”林凱終於再次開口，他的語氣依舊平淡。
“既然安德森先生覺得這是假的，那麼，敢不敢將貴方的協議，接入我們這套模擬系統，進行一次現場驗證呢？我想，在場的各位技術專家，都很樂意當這個裁判。”
安德森瞬間啞火了。
他不敢。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協議有幾斤幾兩。
那套東西，防得住常規駭客，但絕對防不住這種降維打擊！
會場的氣氛，瞬間逆轉。
壓力，從華夏代表團的身上，轉移到了星條聯邦的頭上。
安德森站在講臺上，汗如雨下，他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但他不甘心，他要拉著林凱一起下水。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最後的掙扎。
“好！就算！就算我們承認，量子計算在遙遠的未來，可能會是一個威脅！”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但那又怎麼樣？既然你覺得我們的不行，那你倒是拿出一個更好的方案來啊！”
“你們華夏，有甚麼更先進的、能夠抵禦量子攻擊的標準，可以立刻拿出來，分享給全世界嗎？！”
這是最陰險的殺招。
他篤定華夏拿不出來。
他要把華夏從規則的挑戰者，打成一個只會抱怨卻毫無建樹的攪局者。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凱身上。
王毅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林凱搖了搖頭。
“我們沒有。”
安德森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喜色，他正要開口嘲諷。
“因為，任何基於計算加密的方案，在絕對的算力面前，都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林凱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
“真正的安全，不應該建立在讓別人解不開這把沙土做的鎖上！”
“那應該建立在甚麼之上？！”安德森下意識地反問。
“物理規律。”
林凱吐出了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所有物理學家和通訊專家的腦海裡炸響。
他沒有再理會呆若木雞的安德森，而是轉向全場。
“各位，我想大家都聽說過量子糾纏。”
“一對處於糾纏態的光子，無論相隔多遠，當你測量其中一個的狀態時，另一個的狀態會瞬間發生改變。”
“而這個過程，無法被竊聽，無法被幹擾，更無法被破解。”
“因為任何試圖竊聽的行為，本身就是一種測量，會立刻導致糾纏態的坍縮，從而被通訊雙方瞬間察覺。”
“這，就是基於物理規律的，絕對安全。”
林凱的聲音在寂靜的會場中迴盪。
“我們華夏認為，在量子威脅已經不再是科幻的今天，倉促推出一個漏洞百出的全球標準，是對全球航空安全的極不負責。”
“我們原則上，支援建立統一、安全的標準。”
“但這個標準，必須是面向未來的，是不可被破解的。”
他看著瞠目結舌的眾人，丟擲了最後的方案。
“因此，我提議，將本次會議的議題，從表決透過現有協議，更改為成立全球量子通訊安全評估技術委員會。”
“我們給予所有成員國六個月的時間，去評估、研究量子技術對現有通訊體系的顛覆性風險，以及構建下一代量子安全通訊標準的可行性。”
“六個月後，我們再來討論，未來天空的規則，到底應該由誰來書寫。”
這個提議，合情、合理，充滿了科學精神和對全球安全負責任的大國擔當。
高盧和漢斯的代表對視一眼，默默地放下了手中準備按同意的表決器。
他們不是傻子。
在親眼目睹了那場數字處決之後，如果他們還堅持要用星條聯邦那套滿是漏洞的協議，那不是蠢，就是壞。
安德森站在講臺上，渾身冰冷。
他知道，他徹底輸了。
林凱用一套他聽過，卻完全無法理解的未來技術，和一個他根本無法拒絕的延期提議，兵不血刃地，將星條聯邦準備了數年的數字絞索，化為了無形。
這不是一次反擊。
這是一次優雅而冷酷的太極推手。
……
會議不歡而散。
走出萬國宮，日內瓦的陽光有些刺眼。
王毅民緊緊握著林凱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眼眶都有些泛紅。
“老林，真他媽解氣！”
陳靜湊到林凱身邊，壓低了聲音，“不過，我有點不明白。”
“你幹嘛要給他們六個月？就他們那幫人的技術水平，給他們六年也搞不明白量子糾纏。”
“我們這不是浪費時間嗎？”
李月也投來詢問的目光。
林凱看著遠處阿爾卑斯山的雪頂，淡淡地笑了。
“誰說，這六個月是給他們的？”
陳靜和李月都是一愣。
“你甚麼意思？”
林凱轉過頭，看著兩人，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讓他們熟悉的，屬於獵人的光芒。
“這六個月，是給我們自己的。”
“星條聯邦想用他們的GPS時間，來定義我們的無人機空間。”
“那我們就用這六個月，去定義一下他們的GPS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