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發測試中心內,那臺被命名為驚雷的老舊發動機,正發出一陣陣平穩而有力的咆哮。
錢承安總師和他的弟子們,像是看一件藝術品一樣,圍在資料監控臺前,嘴裡不住地發出驚歎。
那條平滑得不像話的功率曲線,徹底顛覆了他們幾十年來對航空發動機的認知。
“怪物,這絕對是怪物……”錢承安喃喃自語,看向林凱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輕視,變成了狂熱的崇敬。
就在這股興奮勁還沒過去的時候,林凱的加密電話再次響起,依然是趙上將。
“林凱!北羅斯聯邦的事情,你先放一放。”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再有剛才的興奮,反而透著一股壓抑的怒火,像是燒紅的鐵塊被強行浸入了冰水。
“我們遇到大麻煩了。”
林凱眉頭微皺,能讓趙上將用上大麻煩這個詞的事情,絕對非同小可。
“說。”他的回答永遠只有一個字。
“外交部剛剛轉來的緊急情報,日內瓦,國際民航組織(ICAO)正在召開年度安全會議。”
趙上將的語速極快,“星條聯邦突然丟擲了一項名為《全球大型無人機空域安全管理協議》的草案。”
“協議?”林凱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戰場上拿不到的東西,他們就想在談判桌上拿回去,這是星條聯邦的慣用伎倆了。
“沒錯,協議!”
趙上將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無力感。
“草案要求,為了全球民航空域的安全,所有翼展超過三米、重量超過五十公斤的無人機,在進入國際公共空域時,都必須採用一套統一的底層通訊協議和資料鏈標準。”
“聽起來……很合理。”李月在旁邊輕聲說了一句,但她知道,事情絕不可能這麼簡單。
“合理個屁!”趙上將罕見地爆了粗口,“陳靜呢?讓他聽電話!”
林凱將電話遞給了一旁百無聊賴,正用終端玩掃雷的陳靜。
“老陳,聽著。”
趙上將直接進入主題。
“星條聯邦公佈了那套協議的技術白皮書,我已經讓情報二局用最高許可權傳到你的伺服器了。”
“你立刻給我分析一下,這套協議裡,到底藏了甚麼貓膩!”
陳靜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隨手點開了一個檔案。
只看了不到十秒,他臉上的懶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般的銳利。
他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得噼啪作響,一串串複雜的資料流在螢幕上飛速滾過。
“有點意思。”陳靜推了推眼鏡,“這幫傢伙,真他媽是天才。”
“說人話!”趙上將吼道。
“這套協議,表面上用的是開放的民用通訊架構,但它的核心加密和握手協議,完全是基於他們女武神無人機那套戰神之矛資料鏈的閹割版。”
陳靜的聲音變得冰冷,“他們做得很高明,把軍用標準的核心邏輯,用十幾層民用技術的殼給包了起來。”
“打個比方,這就像是給一頭狼披上了羊皮,不把它剝皮拆骨,你根本看不出裡面是甚麼。”
“這會造成甚麼後果?”
“後果?”
陳靜冷笑一聲。
“後果就是,只要我們簽了這份協議,我們的無人機,從天犬到民用的順風快遞,只要用了這套協議,在星條聯邦眼裡,就跟裸奔沒甚麼區別。”
“他們的每一架F-35,每一艘伯克級驅逐艦,甚至每一個單兵終端,都能在不被我們察覺的情況下,精準地識別、定位、甚至在必要的時候接管我們的無人機。”
“而我們,對他們卻一無所知。”
“這根本不是甚麼安全協議,這是一份數字奴役契約!”
會議室裡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其中的陰險和狠毒給驚呆了。
“更操蛋的是,”趙上將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疲憊,“為了讓這份協議看起來公平公正,星條聯邦宣佈,他們將無私地向全世界免費開放這套協議的專利。”
“許多中立國家,尤其是那些沒有自主研發能力的,為了省事,已經紛紛表示支援。”
“我們駐日內瓦的代表團,現在壓力巨大。”
“高盧和漢斯那邊已經鬆口了,如果我們不籤,就會被視為全球空域安全體系的破壞者,下一步,他們就會推動全球禁飛我們的所有無人機型號!”
“這是陽謀!赤裸裸的陽謀!”一位將軍狠狠一拳砸在桌上,“他們這是要把我們逼到牆角!”
是啊,逼到牆角。
籤,等於自廢武功,把脖子主動套進人家的絞索裡。
不籤,等於被整個世界孤立,幾十年的心血和佈局,都將化為泡影。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林凱。
在這樣的絕境下,似乎也只有這個男人,能創造奇蹟。
林凱從陳靜手裡拿回電話,神情平靜得可怕。
“趙總,代表團那邊,還能撐多久?”
“最多四十八小時。”
趙上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林凱,我知道這很難。”
“上面要求,我們必須破局,但在破局的同時,還不能暴露我們的底牌。”
“無論是天犬還是量子迷霧,都不能讓星條聯邦知道我們已經走到了哪一步。”
戴著鐐銬跳舞,而且還是在懸崖邊上。
林凱沉默了。
他看著窗外,目光彷彿穿透了厚厚的牆壁,看到了遙遠的日內瓦,那座正上演著無聲硝煙的城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他的答案。
良久,林凱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定心丸,瞬間撫平了所有人焦躁的情緒。
“他們想玩數字絞索,覺得能套住我們的脖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冰冷而銳利。
“那就讓他們套。”
“只不過,我得去給他們換根繩子。”
趙上將愣住了:“換繩子?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們想當裁判,還想自己制定規則。”
林凱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駭人的光,“那我就親自去一趟,教教他們,甚麼才叫真正的標準。”
“趙總,給我準備一架專機,我要立刻飛日內瓦。”
“你?”趙上將大吃一驚,“你去幹甚麼?你又不是外交官!”
“我是技術顧問。”林凱淡淡地說道,“這種技術上的流氓,還得技術上的人去治。”
“陳靜,李月,你們兩個跟我一起去。”林凱不容置疑地下達了命令。
“現在?”陳靜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T恤和拖鞋。
“現在。”
結束通話電話,林凱轉身看著目瞪口呆的錢承安總師。
“錢總,驚雷發動機的AI最佳化,就交給你和陳靜的團隊了。”
“我要在日內瓦,聽到它真正的好訊息。”
說完,他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半小時後,一架白色的灣流G650公務機,在成飛的軍用跑道上呼嘯而起,刺破夜空,向著遙遠的日內瓦飛去。
機艙內,陳靜已經換上了一身西裝,正抱著一臺特製的膝上型電腦,十指如飛。
“老林,星條聯邦這套協議的底層架構,是建立在GPS的授時系統上的。”
“每一條指令的驗證,都需要GPS的原子鐘訊號進行校準。”
“這是他們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的死穴。”
李月則在研究著協議中關於硬體介面的標準,秀眉緊蹙:“他們的物理介面標準,和我們現有的所有裝置都不相容。”
“如果要適配,等於要把我們所有的無人機生產線全部推倒重來。”
“這成本……”
林凱沒有說話,只是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像是在養神。
飛機平穩地進入了萬米高空。
陳靜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向林凱。
“喂,我說,你到底打算怎麼辦?我們手裡甚麼牌都沒有,總不能真去跟他們講道理吧?”
林凱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清澈如水。
他看著陳靜,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陳靜,還記得我們當初在搞北斗的時候,遇到的最大難題是甚麼嗎?”
陳靜一愣,隨即回答:“時間基準。”
“我們的原子鐘精度,比不過他們的GPS。”
“沒錯。”林凱點點頭,“那我們最後是怎麼解決的?”
“我們……我們沒有解決。”
陳靜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我們繞過去了。”
“我們用了一套雙向時間同步的演算法,雖然複雜,但成功抹平了那零點幾微秒的差距。”
“對。”林凱笑了。
“他們想用他們的時間來定義我們的‘空間’。”
“那這一次,”林凱的目光轉向窗外,看著下方連綿的雲海,聲音輕得彷彿在自言自語。
“我們就用我們的電波,去定義他們的‘時間’。”
陳靜的瞳孔,猛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