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的東海，星條聯邦的航母戰鬥群像一頭受傷後愈發警惕的巨獸，雷達天線徒勞地旋轉著，搜尋著那片空無一物的空域。
旗艦里根號的作戰情報中心（CIC）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報告長官，鷹眼預警機雷達螢幕恢復正常，但……所有目標識別全部混亂！”
一名雷達操作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 chiffres 的顫抖。
“我們的F/A-18被標記為敵機，遠處的民航客機卻顯示為友軍護航編隊！”
“重啟系統！立刻！”艦長咆哮著。
然而，無論他們重啟多少次，結果都一樣。
螢幕上，代表己方戰機的綠色光點和代表未知目標的紅色光點瘋狂閃爍、互相轉換，整個戰場態勢圖變成了一鍋色彩斑斕的數字爛粥。
他們就像一群睜眼瞎，明明能看見，卻完全無法分辨敵我。
“是那個小程式……”
成飛基地的地下機房裡，陳靜打了個哈欠，將一杯喝剩的可樂放在伺服器機櫃上，螢幕上正同步播放著里根號CIC內的混亂景象。
“我給它加了個小小的隨機觸發器，只要他們的相控陣雷達功率超過警戒閾值，就會自動把他們的敵我識別系統變成一個……嗯，色盲。”
林凱沒有回頭，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架剛剛拖回機庫、機翼帶著猙獰裂紋的天犬無人機上。
“開胃菜而已。”他淡淡地開口，“讓他們習慣習慣當瞎子的感覺。”
……
時間一晃而過年中。
代號羅馬鬥獸場的地下三層絕密機房，溫度依舊高的嚇人。
但和一年前不同，這裡不再是李振華單方面被虐的慘叫聲，而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巨大的全息沙盤上，上百個代表天犬AI的藍色光點，正與一個體積膨脹了數十倍、分裂出無數子體的紅色幽靈病毒進行著無聲的絞殺。
不再有單打獨鬥的英雄主義，也不再有不計代價的野蠻衝撞。
藍色的光點們像一群配合默契的狼，時而分進合擊，用幾架無人機佯裝突襲，吸引幽靈的主力，另外幾十架則悄無聲息地從其資料流的薄弱處撕開缺口。
它們甚至學會了示弱，故意暴露一個看似充滿漏洞的側翼，當幽靈貪婪地撲上來時，早已埋伏好的口袋陣瞬間收緊，用交叉火力將其分割、吞噬。
“天犬已經完成了1.7版本的迭代。”
陳靜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指著螢幕。
“它現在不僅學會了老李的瘋狗戰術，還融合了古今中外超過三千場經典空戰案例，甚至……我還給它看了幾百部黑幫電影。”
周毅在一旁聽得眼角抽搐：“黑幫電影？”
“對啊，”陳靜理所當然地攤手，“教它怎麼劃分地盤，怎麼騙小弟去送死，怎麼在談判的時候掀桌子……兵法，不就是最高階的流氓藝術嗎？”
沙盤上，最後一批紅色光點被藍色狼群徹底淹沒，化為一串失效的程式碼。
數字幽靈試煉，宣告結束。
就在此時，李月推門而入，她脫下白大褂，一身幹練的工裝，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
“林凱，成了。”
她將一份報告拍在桌上。
“新型的碳纖維-鈦合金複合骨架，加上改進的注塑工藝，我們把單機結構強度拉到了35G，並且……”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製造成本，壓到了150萬人民幣以內。只要原料管夠，那臺新的萬噸級注塑機，一天能吐出三十個機身。”
林凱拿起那份報告，手指在日產三十架的字樣上輕輕劃過。
他抬起頭，環視眾人。
“一天三十架太少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要的不是幾架，也不是幾十架。”
林凱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讓整個機房空氣都為之凝固的力量。
“我要的是，成百上千架。”
他走到全息沙盤前，伸手一揮，上面模擬的戰場瞬間清空。
然後，他重新輸入了一個數字。
密密麻麻的藍色光點瞬間佈滿了整個沙盤，數量之多，幾乎要將螢幕的底色完全覆蓋。
“當我們的天犬數量超過一千架，就不再是戰術單位，而是一種可以移動、思考、並覆蓋整個戰區的……自然災害。”
“我要讓每一片敢於挑釁的空域，都下起一場由無人機組成的鐵雨。”
林凱看著目瞪口呆的李月，“我給你一年時間，我要看到一條年產一萬架的生產線。”
“我要讓我們的敵人，在計算戰爭成本的時候，發現用他們最昂貴的F-22來換我們最便宜的塑膠飛機，都是一筆虧到姥姥家的買賣。”
李月眼中的狂熱幾乎要噴薄而出，她沒有問這是否可能，只是重重地點頭：“明白！”
林凱的私人加密電話在這時響起，是京城的趙上將。
“林凱，你們那邊的狗，訓得怎麼樣了？”趙上將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期待。
“可以咬人了。”
“好！”
趙上將大笑起來。
“軍委決定，下個月在西北舉行代號磨刀石的跨軍種聯合演習。”
“空軍、火箭軍、電子對抗部隊全員參加。”
“你們的第一批十二架天犬樣機，就是這次演習裡最鋒利的那塊磨刀石！”
“我有一個要求。”林凱打斷了趙上將的部署。
“你說。”
“演習，不設劇本，不設預案，不通知對抗細節。”
林凱的聲音冷了下來，“我要讓天犬自己決定怎麼打，打誰，甚麼時候打。”
“我要讓所有參演部隊，都嚐嚐被一個看不見的幽靈支配的滋味。”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幾秒。
趙上將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嚴肅：“我批准了。”
“就讓這群天之驕子們，提前感受一下未來戰爭的殘酷。”
結束通話電話，林凱看向陳靜。
“AI的學習模組準備好了嗎？”
“早就裝進去了，代號饕餮。”
陳靜推了推眼鏡。
“它會在演習中，像海綿一樣吸收所有對手的戰術資料、電磁頻譜、甚至是通訊習慣，然後實時進化。”
“演習結束的時候，它會比現在強至少三倍。”
“很好。”
林凱走到窗邊，看著遠方。
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就緒。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終端，給遠在京城的趙上將發去了一封僅有八個字的密信。
“利劍已成，請示開刃。”
信件發出的瞬間，指揮中心的一塊副螢幕上，突然彈出了一個加急的紅色情報視窗。
那是一段來自星條聯邦空軍官方新聞釋出會的影片。
畫面中，一名空軍將領站在講臺上，意氣風發地宣佈：
“……由克拉託斯公司研發的XQ-58A女武神無人作戰飛行器，已於今日完成全部飛行測試，即將進入小批次生產階段，並配屬給下一代空中優勢（NGAD）專案聯隊……”
螢幕上，一架外形酷似天犬，卻更加扁平、線條更加科幻的無人機，正以驚人的速度呼嘯而過。
陳靜湊過來看了一眼，吹了聲口哨。
“喲，對面也把狗放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