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上空，雲層像被巨犁翻開的凍土，慘白且破碎。
兩架星條聯邦的NGAD驗證機（代號鬼影）正以4.2馬赫的極速撕裂空氣。
它們沒有垂尾，整個機身像是一片鋒利的黑色剃刀，在雷達螢幕上僅僅是兩個若有若無的噪點。
“老李，它們在繞後。”
耳機裡傳來林凱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今晚吃甚麼。
李振華坐在雙座版殲-20的後艙，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改裝過的遊戲手柄。
他的瞳孔縮成針尖大小，腦海裡，四架天犬無人機的視野正透過量子資料鏈，直接投射在他的視網膜上。
那種感覺很奇妙。
他不再是一個人坐在狹窄的座艙裡，而是分裂成了五個。
他能感覺到四架無人機機翼下流動的氣流，甚至能感受到渦扇發動機吞噬空氣時的震顫。
“想繞後掏肛？想得美。”李振華咧嘴一笑，滿口白牙森然。
他手指微動，四架天犬瞬間散開，像是一張撒開的大網，卻又彼此保持著微妙的磁性連線。
此時，美軍長機飛行員（代號屠夫）正盯著螢幕上的戰術顯示。
他的AI助手——那個被切除了情感邏輯的怪物，正在瘋狂計算最佳攻擊路徑。
“目標鎖定。建議執行：高悠悠機動接剪刀差，勝率98%。”
冰冷的電子音在屠夫耳邊響起。
“執行。”屠夫嚼著口香糖，眼神輕蔑。
在他看來，對面的那些塑膠飛機，不過是些會飛的靶子。
兩架鬼影猛然拉起，引擎噴口噴出藍紫色的尾焰，在空中畫出一道完美的垂直爬升軌跡。
它們試圖利用恐怖的推重比，直接把那幾架天犬甩到失速。
按照人類飛行員的經驗，這時候必須跟著拉起，否則就會丟失高度優勢，變成待宰的羔羊。
但李振華沒有動。
或者說，他腦子裡的那群瘋狗沒有動。
“它們沒跟上來？”屠夫愣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異變突生。
原本平飛的四架天犬，突然同時關閉了發動機。
空中剎車？
不，是死寂。
四架無人機像四塊石頭一樣，藉著慣性繼續向前滑行，雷達特徵瞬間消失在雜波中。
“丟失目標。”美軍AI的聲音依舊毫無波瀾。
“在那兒！下面！”僚機驚恐的大喊。
就在鬼影爬升到頂點的瞬間，那四架石頭突然活了。
向量噴管猛然全開，向下偏轉90度！
這不是飛機的動作。
這是UFO。
在沒有任何氣動舵面輔助的情況下，四架天犬利用向量推力的爆發，硬生生在空中做出了一個違揹物理常識的動作——
機頭不動，機身平移！
就像是有人在空中狠狠推了它們一把。
“警告！過載超過15G！警告！”美軍座艙內的警報聲淒厲得像厲鬼。
屠夫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到雷達告警接收機（RWR）瞬間爆紅。
那四架天犬並沒有追上來，而是像四把匕首一樣，直接插進了鬼影爬升軌跡的死角——腹部下方三百米。
這個距離，連導彈都不用。
直接撞都能把你撞成碎片。
“瘋子！”屠夫猛拉操縱桿，試圖改出俯衝。
但天犬比他更快。
李振華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一股狂暴的電流順著神經中樞炸開。
那是AI天犬在極端戰況下，自主突破了底層限制。
其中一架代號狼一的無人機，突然放棄了所有姿態穩定演算法。
它把油門推到了加力燃燒室的極限，向量噴管向左偏轉到底，同時右側機翼的副翼完全豎起。
轟！
空氣被撕裂的聲音甚至蓋過了引擎的咆哮。
那架無人機在高速平飛中，毫無徵兆地向左折了一個直角。
是的，直角。
沒有弧度，沒有盤旋。
就像是一顆撞上牆壁的檯球，硬生生折射了出去。
過載瞬間飆升到22G。
成飛指揮大廳裡，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螢幕上的遙測資料瞬間變成了一片亂碼，那是感測器因為過載太大而直接失靈了。
“機翼……要斷了！”李月死死盯著螢幕，指甲掐進了掌心。
那個瞬間，碳纖維尼龍材料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崩裂聲。
機翼根部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紋，複合材料內部的纖維正在根根斷裂。
但它撐住了。
也就是這零點幾秒的直角漂移，狼一直接切到了鬼影長機的座艙側面。
距離，三十米。
屠夫轉過頭，透過座艙玻璃，甚至能看到那架無人機機身上粗糙的注塑紋理，以及那顆正在瘋狂旋轉的光電探頭。
那個探頭死死盯著他，像是一隻獨眼。
“滴——”
火控雷達鎖定的長鳴聲，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根本不是空戰。
這是貼臉處決。
屠夫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他猛地推下節流閥，釋放干擾彈，壓桿，滾轉，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全是逃跑的動作。
“撤退！立刻撤退！”
兩架代表人類航空工業巔峰的六代機，像兩條被野狗攆得夾著尾巴的哈士奇，開著加力狼狽逃竄。
東海上空，重新歸於寂靜。
只有那架機翼裂開的狼一，還在空中搖搖晃晃地保持著平衡，像個剛剛打完架、斷了根肋骨卻還在獰笑的混混。
……
半小時後，成飛試飛站。
當那架渾身是傷的狼一歪歪扭扭地滑回停機坪時，地勤人員全都看傻了。
左側機翼根部裂開了一道二十厘米長的口子，蒙皮因為高溫而微微卷曲，甚至連向量噴管的動作筒都變形了。
這就是個廢品。
但就是這個廢品，剛剛在天上把兩架造價數億美元的怪物給嚇尿了。
李振華從殲-20後座爬下來，摘下頭盔，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扶著登機梯，雙腿還在微微打顫，但臉上的表情卻亢奮得嚇人。
“林凱！林凱呢！”
老兵扯著嗓子大吼，“你他孃的看見沒有！那個動作！那個直角！那是老子做夢都不敢想的動作！”
林凱站在跑道邊，手裡拿著剛列印出來的遙測資料，臉色平靜，但眼神裡卻燃燒著一團火。
“看見了。”
他把資料遞給身邊的李月，“瞬間過載。如果是人坐在裡面，現在的內臟已經變成一鍋粥了。”
李月看著那個恐怖的數字，手都在抖：“這不科學……氣動佈局根本不支援這種機動，它是在利用推力向量硬抗離心力。”
“這完全是……”
“這是機器的邏輯。”林凱打斷了她。
他走到那架還在冒著熱氣的無人機旁，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紋。
滾燙，粗糙。
“人類飛行員受限於生理結構，我們的戰術動作——殷麥曼迴轉、眼鏡蛇機動、落葉飄，全都是在人能活下來的前提下設計的。”
林凱轉過身，看著圍攏過來的眾人。
“但AI沒有肉體。”
“它不需要考慮黑視，不需要考慮紅視，更不需要考慮脊椎會不會斷。”
“剛才那個直角轉彎，就是AI給我們的答案。”
林凱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它在告訴我們，以前的空戰教材，全是廢紙。”
人群一片死寂。
只有李振華喘著粗氣，眼神發亮：“這玩意兒……成精了。”
“既然成精了，那就給它一副好身板。”林凱看向李月，“那個注塑工藝，還能改進嗎？”
李月深吸一口氣，眼中的震驚逐漸被狂熱取代。
“能。”
她咬著牙，“我在裡面加兩根鈦合金加強筋，再把尼龍基體換成更高模量的。”
“別說24G，只要發動機推力夠，我讓它扛到30G不散架！”
“好。”
林凱點了點頭，目光投向遠方。那裡是東海的方向，也是星條聯邦艦隊撤退的方向。
“他們以為代差是隱身，是超音速巡航，是那些花裡胡哨的電子裝置。”
林凱冷笑一聲，把手裡的資料單揉成一團。
“從今天起，代差由我們來定義。”
“當他們的飛行員還在因為9G過載而翻白眼的時候，我們的狗已經騎在他們脖子上拉屎了。”
“這就叫代差。”
李振華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林凱肩膀上：“這話聽著提氣！不過這狗剛才那個動作太猛，把我都給甩暈了。”
“下次能不能給我也整一套那個甚麼……抗荷服？”
“給你整套鐵的。”
陳靜不知道甚麼時候湊了過來，手裡捧著個筆記本，一臉壞笑，“老李，剛才那個動作被系統自動命名為瘋狗擺尾，已經上傳到資料庫了。”
“你要不要看看回放？那兩架美國飛機跑得比兔子還快。”
“滾蛋！那叫神龍擺尾！”
眾人的笑罵聲中，林凱卻轉過身，看向了停機坪角落裡那個被帆布蓋著的巨大物體。
那是剛剛運到的，用於全電推進系統測試的大型超導磁體。
天空的麻煩暫時解決了。
但海里的那幾條大魚，還在蠢蠢欲動。
“陳靜。”林凱突然開口。
“在。”
“剛才入侵的時候，有沒有順手給他們的網路留點禮物？”
陳靜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寒光：“留了。一個小程式，不佔地方。”
“只要他們的航母敢開雷達，那玩意兒就會幫他們把螢幕上的所有目標，都標記成友軍。”
林凱嘴角微微上揚。
“很好。”
“既然來了，就別讓他們空著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