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飛地下的指揮大廳裡,空氣粘稠得像凝固的膠水。
大螢幕上,四個代表天犬無人機的綠色光點正在東海邊緣畫出一道道銳利的折線。
它們飛得極快,動作狂躁,像是一群剛剛掙脫鎖鏈、急著尋找獵物的餓狼。
而在它們後方,李振華駕駛的那架雙座版殲-20蜂王,就像一個沉默的牧羊人,始終保持著無線電靜默。
“來了。”
陳靜突然把手裡的那罐紅牛狠狠捏扁,扔進垃圾桶。
他的手指像彈鋼琴一樣在鍵盤上瘋狂跳動,螢幕上的資料流瞬間從平緩的綠色變成了刺眼的猩紅。
“這幫孫子,鼻子比狗還靈。”
陳靜盯著螢幕右下角那個瘋狂閃爍的警告彈窗,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天犬剛過防空識別區,他們的舒特系統就貼上來了。”
李月站在一旁,眉頭緊鎖:“能防住嗎?這是美軍最高等級的接管指令,直接針對底層飛控協議。”
“防?”林凱靠在指揮椅上,手裡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支鋼筆,眼神冷得像冰。
“為甚麼要防?家裡進了賊,最好的辦法不是鎖門,而是讓他把手伸進捕獸夾裡。”
此時,萬米高空。
一股無形的電磁波如同毒蛇般纏上了天犬的資料鏈。
這是星條聯邦引以為傲的舒特攻擊系統,它不炸燬目標,而是透過後門接管目標的控制權。
在過去的幾次區域性戰爭中,這套系統曾讓無數防空雷達變成了瞎子。
但在今天,這條毒蛇咬到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檢測到非法寫入請求……”
陳靜的聲音變得亢奮起來,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對方正在嘗試繞過防火牆……他們找到了資料介面……他們在嘗試讀取最高許可權金鑰!”
“給他們。”林凱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陳靜嘿嘿一笑,敲下了回車鍵:“走你!”
沒有任何阻攔,那個偽裝成系統補丁的病毒程式長驅直入,直接摸到了天犬系統的最核心區域——那個閃爍著詭異藍光的量子身份鎖。
大洋彼岸,內華達州某地下基地。
幾名金髮碧眼的技術軍官正盯著螢幕,臉上帶著輕蔑的笑意。
“這群中國人的防火牆還是老樣子,像紙一樣薄。”
一名上校端著咖啡,看著進度條迅速讀滿,“準備接管飛行姿態,讓這些無人機掉頭,撞向他們自己的……”
話音未落,螢幕上的進度條突然卡在了99.9%。
緊接著,那個原本順滑無比的綠色進度條,毫無徵兆地炸裂開來。
不是報錯,不是宕機,而是——崩塌。
就像是一隻手伸進水裡想要撈月亮,結果把整個水面都攪碎了。
“怎麼回事?!”上校手裡的咖啡灑了一地。
螢幕上瘋狂彈出無數個紅色的【ERROR】,緊接著,所有與入侵程式有關的伺服器開始發出刺耳的尖嘯。
成飛指揮大廳內。
“量子態坍縮,確認。”
陳靜吹了個口哨,看著螢幕上那條瞬間歸零的曲線。
“他們的病毒程式試圖觀測老李的腦波金鑰。”
“根據量子力學原理,觀測即破壞。”
“他們的邏輯鏈條在一瞬間被物理法則給崩斷了。”
“這就完了?”李月有些沒反應過來。
“完?早著呢。”
陳靜眼底閃過一絲瘋狂,“他們既然把門開啟了,我不進去串個門,豈不是顯得我們不懂禮數?”
“夸父,全功率反向追蹤!順著他們的屍體往回爬!”
這一次,獵人和獵物的身份瞬間互換。
原本用於入侵的通道,此刻變成了陳靜反攻的高速公路。
擁有恐怖算力的夸父超算,就像一頭衝進瓷器店的公牛,順著那條還沒來得及切斷的資料鏈,狠狠地撞進了星條聯邦的軍用網路。
“找到了!”
陳靜大吼一聲,螢幕上瞬間彈出一個複雜的網路拓撲圖。
那個紅色的攻擊源頭,赫然指向內華達州的一處絕密座標——格魯姆湖,也就是傳說中的51區。
“給我拆了它!”林凱冷冷下令。
陳靜的十根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
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病毒,而是最簡單粗暴的算力碾壓。
數億億次的垃圾資料洪流,順著那根細細的網線倒灌回去,瞬間擠爆了對方的防火牆。
“等等……這是甚麼?”
就在對方伺服器即將過載熔斷的前一秒,陳靜突然在資料洪流的殘渣裡,抓取到了一個被加密了無數層的檔案碎片。
“把它拉出來!”林凱敏銳地察覺到了甚麼。
陳靜立刻分出一部分算力,像外科手術一樣,小心翼翼地剝開了那層加密殼。
幾秒鐘後,一張殘缺不全的圖片和幾行程式碼浮現在大螢幕上。
大廳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那是一張腦部掃描圖。
但和李振華那種充滿活躍電訊號、甚至有些混亂的腦圖不同,這張圖乾淨得可怕。
整個大腦皮層,除了負責運動控制的小腦和負責視覺處理的枕葉區域亮著紅光外,其他區域——尤其是負責情感、恐懼、猶豫的額葉部分,是一片死寂的黑色。
而在圖片下方,標註著一行刺眼的英文代號:
**Project NGAD-AI: Lobotomy Protocol (前額葉切除協議)**
“這幫畜生……”李月捂住了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陳靜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他指著那幾行被破解出來的程式碼解釋道:“這不是單純的AI。這是……活體對映。”
“他們也在搞腦機介面?”林凱眯起眼睛,盯著那個黑色的區域。
“不,不一樣。”
陳靜的聲音有些發抖,“我們是把老李的意識完整地請進去,保留了他的性格、他的脾氣,甚至他的髒話。”
“但美國人……他們是在提純。”
陳靜調出一段程式碼邏輯,指著上面的刪除指令:“看這裡。”
“他們在對映過程中,人為地切斷了所有與戰鬥無關的神經迴路。”
“恐懼、憐憫、猶豫、甚至痛覺……統統被當作冗餘資料刪除了。”
“他們不需要飛行員的靈魂。”
林凱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他們只需要一個擁有人類直覺,但沒有人類弱點的……殺戮機器。”
李振華的AI會為了救戰友而違抗指令,會因為憤怒而爆發出超常的戰鬥力。
而那個代號NGAD的東西,它不會憤怒,也不會犧牲。
它只會像一臺精密的絞肉機,計算出殺人的最高效率,然後執行。
“這就是他們所謂的第六代空戰系統。”
林凱看著那張死寂的腦圖,突然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他們以為切掉了情感,就切掉了軟肋,造出了完美的神。”
“難道不是嗎?”李月看著那串冰冷的程式碼,不得不承認,這種純粹的殺戮邏輯在數學上確實更高效。
“當然不是。”
林凱轉過身,看向螢幕另一側。
那裡,代表李振華和天犬的訊號正在微微波動,像是有呼吸一樣起伏。
就在剛才遭到入侵的一瞬間,李振華的心率飆升到了120,而那些無人機的姿態也隨之發生了一次劇烈的抖動——那是它們在憤怒。
“機器永遠不懂,甚麼叫置之死地而後生。”
林凱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他們造的是工具,是奴隸。”
“而我們造的……”
他頓了頓,目光穿透螢幕,彷彿看到了那個在座艙裡罵罵咧咧的老兵。
“我們造的是戰友。”
“陳靜,把對方的伺服器燒了。這種髒東西,看多了長針眼。”
“好嘞!”陳靜狠狠敲下回車鍵。
螢幕上那個來自51區的紅色訊號源瞬間熄滅,連帶著那份令人作嘔的切除協議一起化為烏有。
與此同時,萬米高空。
李振華只覺得後腦勺一陣刺痛,像是有人拿針紮了一下。
緊接著,那種被人窺視的噁心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腦海裡那幾只天犬傳來的、近乎狂暴的戰意。
它們被激怒了。
“怎麼了老李?”耳機裡傳來林凱的聲音。
“沒事。”
李振華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眼神兇狠得像頭真正的狼。
“就是剛才好像有隻蒼蠅想往我腦子裡鑽,被這幾條狗給咬死了。”
“嗯,蒼蠅拍已經打下去了。”
林凱的聲音很平靜,“不過,蒼蠅死了,養蒼蠅的人該急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林凱的話。
雷達螢幕的邊緣,原本平靜的海面上空,突然炸開了兩團巨大的干擾雪花。
緊接著,兩個一直隱藏在暗處、速度快得驚人的光點,毫無徵兆地撕開了偽裝,以超過4馬赫的恐怖速度,直撲天犬機群而來。
那不是普通的戰鬥機。
它們的雷達反射截面積小得幾乎看不見,飛行軌跡詭異得像是在瞬移。
“終於捨得露頭了。”
林凱看著那兩個高速逼近的光點,那是星條聯邦最神秘的六代驗證機——也就是那個被切除了靈魂的怪物。
“老李,看清楚了嗎?”
“看清楚了。”李振華的手指輕輕釦在操縱桿上,感受著腦海裡那股沸騰的電流,“兩個沒爹沒孃的雜種。”
“那就別客氣。”
林凱站直了身子,目光如刀:“放狗,咬死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