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20龐大的機身切開雲層,平穩地向西折返。
機艙內那種令人窒息的緊張感剛剛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虛脫的狂喜。
方承志癱坐在椅子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記錄了B-2和神秘飛行器裸奔資料的硬碟,像是在捧著剛出生的親孫子。
老頭子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裡顛來倒去就那一句話:“看見了……真看見了……物理學沒騙我……”
李月正在把散熱片燙得發紅的銀球雷達歸位,聽見這話,忍不住回頭吐槽:
“方老,您剛才那架勢,我還以為您要把這鐵球直接扔下去砸那架飛機頭上。”
“砸?捨不得!這可是咱們的命根子!”
方承志瞪了她一眼,隨即又笑得像朵綻開的菊花。
“以後這就是老美的命根子了,咱們想甚麼時候捏,就甚麼時候捏。”
通訊器裡,趙上將的聲音打破了這邊的歡騰。
“林凱。”
只有兩個字,語氣沉得像塊鐵。
林凱把耳機扶正,收起了臉上的那點笑意:“我在。”
電話那頭是一陣長久的沉默,只有電流的沙沙聲。
足足過了一分鐘,趙上將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聲音聽起來像是卸下了背了半輩子的山。
“資料備份了嗎?”
“備份了三份,物理隔離。”
“好。”趙上將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起來,帶著一股子殺伐決氣。
“傳我命令,洞察專案即刻起列為特級絕密。”
“所有參與人員簽署終身保密協議,剛才看到的一切,爛在肚子裡,帶進棺材裡。”
“誰要是敢往外漏一個字,軍法從事!”
“明白。”林凱回答得乾脆利落。
結束通話通訊,機艙裡的歡呼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間安靜下來。
幾個年輕的研究員面面相覷,顯然沒料到這天大的功勞換來的竟是封口令。
方承志擦了把臉,有些不解地看向林凱:
“林總,這……這是咱們的大殺器啊!既然已經成了,為甚麼不公佈?哪怕稍微透點風聲出去,以後那幫洋鬼子還敢在咱們家門口晃悠?”
“方老,您是科學家,不是賭徒。”
林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艙壁上,從兜裡摸出一塊巧克力扔進嘴裡。
“您覺得,咱們手裡這把劍,甚麼時候最嚇人?”
方承志愣了一下:“當然是砍在敵人脖子上的時候。”
“錯。”林凱嚼著巧克力,搖了搖頭。
“是劍還在鞘裡,但敵人知道這把劍能砍斷他脖子,卻又不知道這劍到底有多長、多快、怎麼出招的時候。”
他站起身,走到那個被層層包裹的銀色鐵球旁,手指輕輕敲了敲外殼。
“要是現在直接開釋出會,說咱們搞出了量子雷達,能看見隱身飛機。”
“您信不信,五角大樓那邊今晚就能批下來幾千億美金的預算,專門研究怎麼幹擾量子場?”
“雖然物理規律很難打破,但只要給他們時間,給他們靶子,他們總能找到應對的辦法。”
“那……咱們就這麼憋著?”李月有點不甘心。
“剛才那兩架黑三角跑得比兔子還快,顯然是嚇著了。”
“但這還不夠,他們回去肯定會說是電子故障,或者是咱們運氣好。”
“這就是問題所在。”
林凱嘆了口氣,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這就是他現在最頭疼的地方。
這就是所謂的威懾悖論。
如果不亮劍,對方就會以為你還是那個軟柿子,繼續肆無忌憚地騎臉輸出。
如果亮明瞭劍,對方就會開始研究怎麼折斷你的劍,甚至可能在絕望之下狗急跳牆,直接掀桌子。
“咱們得找個法子。”林凱看著眾人,眼神幽深。
“得讓老美知道咱們有這本事,讓他們以後起飛隱身戰機的時候手心裡全是汗,讓他們在國會老爺面前拍著胸脯保證安全的時候心裡發虛。”
“但同時,又不能讓他們搞清楚咱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這不就是既要當那啥,又要立那啥嗎?”
陳靜的聲音冷不丁從音響裡冒出來,“老闆,這活兒難度係數有點高啊。”
“你想讓他們跪下叫爸爸,又不告訴他們你是怎麼練成絕世武功的?”
“話糙理不糙。”
林凱沒理會陳靜的調侃,“我們需要一次完美的表演。”
“不是那種硬碰硬的對抗,而是一次讓他們細思極恐的意外。”
“甚麼樣的意外?”方承志問。
“比如……”李月試探著說,“在他們的軍事演習裡,咱們黑進他們的指揮系統,給他們報個點?”
“不行,那是陳靜的活兒,那是網路戰,跟雷達沒關係。”
“他們會以為是防火牆漏了,不會往物理探測上想。”林凱直接否決。
“那……咱們找個機會,把他們飛機的航跡圖匿名發到網上去?”一個研究員提議。
“太低端。而且容易被當成P圖。”
林凱搖搖頭,“這種小把戲嚇不住五角大樓那幫老狐狸。”
機艙裡陷入了沉默。
大家都在絞盡腦汁,想找出一個既能裝那一波大的,又能深藏功與名的法子。
就在這時,林凱手邊的保密終端突然亮了起來。
一份加急的紅色檔案,透過衛星鏈路直接傳到了他的平板上。
發件人是總參情報二局。
林凱點開檔案,只掃了一眼,原本緊鎖的眉頭就舒展開了,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那種讓李月看了就覺得有人要倒黴的壞笑。
“怎麼了?是不是老美那邊有動靜?”李月湊過來問。
“這幫人啊,還真是困了就有人送枕頭。”
林凱把平板遞給李月,“看看這個。”
李月接過平板,方承志也把腦袋湊了過來。
這是一份剛剛截獲並破譯的絕密情報。
內容顯示,為了挽回朱姆沃爾特號和B-2在東海不明原因撤退的面子,星條聯邦太平洋司令部決定在一週後,也就是他們所謂的自由與和平日,搞個大動作。
他們將派遣兩架F-35C,護送一架從未公開過的、代號為極光的高空無人偵察機,沿著領海邊緣進行一次所謂的無害透過。
最關鍵的是,為了羞辱華夏的防空系統,他們計劃在這次飛行中,全程保持無線電靜默,並且——
“他們要搞幽靈直播?”李月看著情報上的字,瞪大了眼睛,“這幫人瘋了吧?”
情報上寫得清清楚楚:美方計劃透過其國內的商業衛星網路,對這次飛行進行延遲直播。
也就是說,等飛機安全返航後,他們會放出影片,向全世界展示他們的隱身戰機是如何在華夏的眼皮子底下大搖大擺地逛了一圈,而華夏的雷達螢幕上卻是一片空白。
這是一次赤裸裸的打臉行動。他們賭的就是華夏現有的雷達看不見他們。
“這哪是打臉啊,這是把臉伸過來求咱們抽。”
陳靜在頻道里吹了個口哨,“老闆,這活兒我接了。”
“直播是吧?我能不能給他們換個背景音樂?比如《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
“別鬧。”林凱擺擺手,眼裡的光越來越亮,“陳靜,你不用黑他們的直播訊號。”
“這次,咱們要做個誠實的觀眾。”
他轉頭看向方承志,指了指那個銀色鐵球。
“方老,這一週時間,咱們得給這玩意兒升個級。”
“不需要它看得更遠,但我需要它能把資料翻譯一下。”
“翻譯?”方承志一愣,“翻譯成甚麼?”
林凱走到舷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戲謔的寒意。
“他們不是要搞直播嗎?那咱們就做一個彈幕系統。”
“我要讓他們的飛行員在天上飛的時候,能收到咱們送的禮物。”
“不是導彈,也不是干擾波,而是一條條精準到毫秒的、關於他們飛機狀態的溫馨提示。”
林凱轉過身,看著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比如,告訴那位F-35的飛行員:嘿,哥們兒,你左邊發動機的渦輪葉片有點鬆了,震動頻率不太對,建議返廠修修。”
“或者告訴那架無人機:你的隱身塗層在三萬米高空被紫外線曬得有點起皮了,記得補個妝。”
李月聽得目瞪口呆,隨即猛地捂住嘴,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顯然是憋笑憋得很難受。
“這……這太損了吧?”方承志老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這比直接把他們打下來還難受啊!這是在告訴他們,你們在我們眼裡,就是沒穿衣服的小丑!”
“對,就是這個效果。”
林凱打了個響指,“我要讓這種恐懼,像病毒一樣種在他們每一個飛行員的心裡。”
“以後只要他們敢起飛,腦子裡就會響在這個聲音:有人在看著我,連我內褲甚麼顏色都知道。”
“這就是我們要的威懾。”
林凱拿起通訊器,重新接通了趙上將的專線。
“將軍,我想到了一個辦法。咱們不需要開釋出會,只需要給老美的那場直播,加一點特效。”
電話那頭,趙上將聽完林凱的計劃,沉默了三秒,然後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咱們憋屈了這麼多年,也該換個玩法了。”
“林凱,這事交給你全權負責!我要讓那兩架B-2的飛行員,這輩子都不敢再飛這條線!”
“是!”林凱立正敬禮。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林凱拿出手機,給陳靜發了一條資訊。
只有短短五個字,卻透著股讓人膽寒的戲謔:
“客人上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