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古拉山口的狂風把雷達站外的鋼架吹得嗚嗚作響，但在控制室內，這聲音被幾十臺伺服器的嗡鳴聲壓得死死的。
三個操作員盯著面前那幾臺現役最牛的有源相控陣雷達終端，手心裡的汗把操縱桿都浸溼了。
螢幕上，那道綠色的掃描線還在一圈又一圈地轉，畫面乾淨得像剛洗過的盤子，除了幾個固定的山頭回波，連個鳥影子都沒有。
“報告，傳統雷達依然沒有發現目標。”
“殲-20已經進入核心防區三十公里，按照它的航速，現在應該就在我們頭頂上。”
操作員的聲音有點發虛。
這可是自家最先進的隱身機，要是真打起來，自己這邊的防空網就是層窗戶紙。
趙上將在京城的指揮大廳裡，隔著大螢幕都能感覺到那股子壓抑。
他沒說話，只是盯著林凱那邊傳回來的副屏。
那上面不是綠色的掃描線，而是一片泛著幽幽藍光的波紋。
“方老，您這量子蛛網，到底行不行？”趙上將對著麥克風問了一句。
方承志這會兒哪有功夫搭理他，他整個人都快貼到螢幕上了，眼珠子裡全是血絲。
他指著螢幕中央那條平穩起伏的曲線，轉頭看向林凱：“這就是你說的背景呼吸？”
林凱點點頭，手插在兜裡，顯得很放鬆：“對，這就是真空漲落的自然狀態。”
“只要這片空間裡啥也沒有，它就這麼跳。”
“一旦有質量的東西闖進來，它就得喘粗氣。”
話音剛落，陳靜那懶散的聲音從音響裡傳了出來，帶著幾分提神醒腦的銳利：“老闆，網動了。”
“這貨屁股後頭的尾跡在量子場裡跟拉稀一樣明顯，它以為自己是空氣，其實它沉得像塊板磚。”
只見那原本平滑如鏡的藍色波紋中央，毫無預兆地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凹陷。
那感覺，就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厚厚的海綿墊子上狠狠按了一下。
“來了！它進來了！”
一個年輕的研究員尖叫起來，嗓門直接破了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在那個凹陷上。
它不是一個光點，而是一個不斷蠕動的、深藍色的塌陷區。
隨著殲-20的移動，這個凹陷在螢幕上拖出了一道長長的、扭曲的漣漪，就像是一條在大海深處潛行的巨鯨，雖然水面上風平浪靜，但海底的壓力場早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方承志顫抖著手，指著那個凹陷，聲音抖得像篩糠：
“看見了嗎？看見了嗎！這就是機體質量對區域性時空曲率的擾動！它排開了量子場，它碾碎了我們的蛛網！”
“管你塗了甚麼吸波材料，管你外形怎麼隱身，你只要還有重量，你就藏不住！”
李月在一旁飛快地敲擊著鍵盤，資料流像瀑布一樣在側屏上刷過：
“能量匯聚度98.2%，目標座標已鎖定。”
“經度、緯度、高度，全部實時解算完成。誤差……六厘米。”
“六厘米？”趙上將聽到這個數字，驚得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你確定是六厘米？不是六十米？”
“將軍，諦聽現在的邏輯是基於物理規律的直接感知，不是回波測距。”
“只要它進了這張網，它身體裡的每一個原子都在向我們打報告。”
陳靜在螢幕裡翻了個白眼，順手往嘴裡塞了塊口香糖。
“如果您願意，我甚至能算出飛行員現在的心跳頻率。”
林凱看著那道逐漸遠去的凹陷，拿起內部通訊器，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彙報天氣預報：
“將軍，測試結束。依靠電磁波隱身的時代，在這一刻正式翻篇了。”
“隱身，在量子雷達面前，就是個笑話。”
京城指揮大廳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那些原本對量子技術抱有懷疑態度的將領們，此刻一個個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這意味著，華夏從此擁有了一雙能看穿一切偽裝的火眼金睛。
“好，好，好！”趙上將連說了三個好字，一拳砸在紅木桌子上，震得茶杯蓋兒亂跳。
“林凱，你這回是真把上帝的天靈蓋給掀開了！”
測試場上空，那架殲-20大概也接到了地面通報，它在空中做了一個華麗的眼鏡蛇機動，發動機的轟鳴聲即便隔著厚厚的隔音牆，依舊震撼人心。
但在量子雷達的螢幕上，這個動作引發了一場劇烈的波紋風暴，那個凹陷瞬間擴大，像是一個在水底劇烈掙扎的怪物。
隨著殲-20飛離防區，螢幕上的藍色波紋漸漸平復，再次恢復了那種富有節奏的呼吸狀態。
方承志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像是脫了水。
他看著林凱，眼神裡除了敬佩，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林凱，得虧這東西是咱們先搞出來的。”
“要是老美先弄出來，咱們那些寶貝飛機，以後真的只能趴在機庫裡當模型了。”
“他們也快了。”林凱沒笑，反而皺起了眉頭，“所以，咱們沒時間開慶功宴。”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參謀急火火地撞開了控制室的大門，手裡攥著一份加急電報，臉色白得像紙。
“報……報告！東海前哨急電！”
參謀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把剛才那股子喜悅勁兒衝得乾乾淨淨。
“星條聯邦的里根號航母編隊突然轉向，已經越過中線。”
“最關鍵的是，測控站發現兩架雷達特徵極其詭異的飛行器。”
“它們的速度極快，已經達到了六馬赫，而且在傳統雷達上忽隱忽現，像是在空間裡跳躍！”
林凱猛地轉過身，盯著參謀手裡的簡報，眼神瞬間變得硬邦邦的。
“六馬赫？空間跳躍感？”
李月也湊了過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這不是現役任何一種飛機的特徵。”
“難道是……他們的NGAD（下一代空中優勢計劃）提前進入實戰測試了？”
“管它是啥，抓來看看就知道了。”
林凱轉頭看向李月和方承志，語氣裡沒商量。
“方老，李月姐，把樣機拆了，所有核心元件全部裝箱。”
“拆了？”方承志愣住了，這臺樣機可是他的心頭肉，“這剛調校好，拆了萬一出故障怎麼辦？”
“沒時間調校了，去實戰裡調。”林凱一邊往外走，一邊給陳靜下指令。
“陳靜，把諦聽的算力節點向東海方向遷移，我要在那邊拉起一張更大的網。”
“既然他們想顯擺一下六代機，那咱們就給他們準備個像樣的葬禮。”
“得咧，老闆。我這就把那幫偷懶的伺服器全叫醒。”
陳靜在螢幕裡嘿嘿一笑，眼神裡閃過一絲狂熱，“六代機啊……不知道它的量子指紋吃起來香不香。”
半個小時後，兩架運-20在唐古拉山口臨時跑道的盡頭發出震天的咆哮。
林凱站在艙門口，看著那臺被固定在貨艙中央、滿身散熱片的銀色鐵球，心裡很清楚，這玩意兒只要一出場，這世界上的遊戲規則就得重寫。
“林凱，趙上將剛才來電話，問咱們要不要派殲-20護航。”李月走過來，手裡拎著個加固的筆記本。
“不用。”林凱轉過頭，看著舷窗外漸漸遠去的雪山，聲音冷得像冰茬子，“讓殲-20留在二線。”
“這次，咱們不靠飛機，靠這張網。我要讓那些自以為是的飛行員知道，這片天空，現在姓華夏。”
運-20穿透雲層，向著東方疾馳而去。
而在幾千公里外的東海海域，兩架通體漆黑、外形如同科幻電影裡飛碟一樣的三角形飛行器，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切入大氣層，在海面上拉出了兩道長長的、幾乎無法被肉眼捕捉的尾跡。
里根號的指揮塔臺上，一名星條聯邦的軍官正得意地看著顯示器，那上面，他們的幽靈正肆無忌憚地在華夏的防空識別區邊緣反覆橫跳。
“長官，華夏的雷達還是沒反應。他們就像一群盯著空地的瞎子。”
“繼續推進。”軍官冷笑一聲。
“我要讓他們明白，即便他們搞出了量子通訊，在絕對的代差面前，依然只是待宰的羔羊。”
他不知道的是，在兩萬米的高空中，一架運-20正像一隻巨大的禿鷲，張開了它那張無形無影的、覆蓋了幾百公里的量子大網，正靜靜地等著他們撞上來。
林凱坐在運-20的機艙裡，盯著螢幕上那兩個正急速靠近的紅點，輕輕敲了敲耳機。
“陳靜，手術刀準備好了嗎？”
“老闆，刀刃已經磨好了，隨時可以切下他們的視網膜。”
運-20的貨艙內，那個銀色的鐵球開始緩緩旋轉，發出了細微的、讓人牙酸的嗡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