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古拉山口的風雪依舊在咆哮,但廢棄雷達站內的氣氛卻比外面的氣溫還要火熱。
方承志院士也不掛吊瓶了,整個人像是打了雞血,抓著一隻記號筆在白板上瘋狂畫圖。
那一根根線條不再是傳統的波束,而是一張張覆蓋天穹的大網。
“要把管子變成罩子!”
李月盯著白板上的草圖,眉頭擰成了疙瘩,“方老,您這想法太瘋了。”
“之前我們在光纜和管道里搞量子共振,那是封閉環境。”
“現在您要把這套東西搬到開放空域,還要覆蓋方圓幾百公里?這得要多大的能量密度?把葛洲壩搬過來都不夠!”
“誰說要硬撐?”林凱走過來,手裡捏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資料包表。
“我們不是要造一個鐵桶,而是要織一張網。網眼大一點沒關係,只要飛機鑽不過去就行。”
他把報表拍在桌上,指著上面的一行引數:“之前的全電推進磁場約束技術,李月你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那是用來約束核潛艇反應堆能量的。”
李月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你是想……把那個磁場發生器改造成開放式的?”
“對,把約束變成鋪展。”
林凱打了個響指。
“不用追求高強度的物理遮蔽,只需要維持量子態的最低限度相干性。”
“我們要造的,是一個極其敏感的靜電場,任何闖入者都會破壞它的平衡。”
李月盯著資料看了半分鐘,眼裡的光越來越亮:
“如果是這樣……把功率分散到幾千個節點上,利用相控陣雷達的原理進行波束合成,或許真能行!”
“別或許,我要一定。”
林凱轉頭看向大螢幕,連線了遠在地下基地的陳靜,“那隻耳朵訓練得怎麼樣了?”
螢幕上,陳靜頂著兩個大黑眼圈,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說道:“別提了,這玩意兒比盤古難伺候多了。”
“我給它起名叫諦聽,它現在每天就在聽白噪音。”
“我要它聽出花來。”
“放心吧老闆。”
陳靜把棒棒糖拿出來,指了指身後瘋狂閃爍的伺服器機櫃。
“我把過去十年天文臺記錄的所有宇宙背景輻射資料都餵給它了。”
“現在這貨對安靜的定義簡直到了變態的地步。”
“哪怕是真空裡多了一個電子,它都能給你嚎一嗓子。”
“很好。”林凱點了點頭,“三個月。我要看到樣機。”
……
三個月的時間,對於一項顛覆性的技術來說,短得不可思議。
但在不計成本的資源堆砌和一群瘋子的日夜趕工下,奇蹟硬是被砸了出來。
雪山之巔,原本那個巨大的雷達天線罩已經被拆除。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五米、通體銀白色的金屬球體。
它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天線突起,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軸承鋼珠,靜靜地懸浮在一個超導磁懸浮底座上。
“這就是……我們的新雷達?”
趙上將裹著軍大衣,站在觀察窗前,看著那個光禿禿的鐵球,臉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林凱,你確定這玩意兒能抓得住殲-20?那可是咱們最寶貝的隱身疙瘩。”
“能不能抓,試試就知道了。”林凱站在控制檯前,神色平靜。
今天的測試,是一場真正的矛與盾的較量。
軍方調來了一架剛剛服役、塗裝了最新一代吸波材料的殲-20。
為了模擬實戰,這架戰機將保持無線電靜默,從兩萬米高空直接切入防區。
“目標已起飛,距離測試場三百公里。”
控制檯的揚聲器裡傳來排程員的聲音。
大廳的一側,擺放著三臺現役最先進的有源相控陣雷達終端。
螢幕上,綠色的掃描線一圈圈轉動,畫面乾淨得像剛擦過的玻璃。
“傳統雷達無反應。”操作員彙報道。
這在預料之中。
殲-20的RCS(雷達散射截面)只有昆蟲大小,在這個距離上,現役雷達全是瞎子。
“距離兩百公里。”
依然一片死寂。
趙上將的手心有點冒汗。
雖然他對殲-20的隱身效能很自豪,但今天他是站在盾這邊的。
如果連林凱搞出來的黑科技都看不見它,那以後面對星條聯邦的B-21,心裡還是沒底。
“距離一百公里!進入核心防區!”
傳統雷達螢幕上依舊空空如也。
“林凱,是不是……”方承志在一旁有些沉不住氣了,手都在抖。
“別急。”林凱盯著正中央那塊屬於洞察系統的螢幕。
那塊螢幕和其他的都不一樣。上面顯示的不是掃描線,也不是光點,而是一片如同水面般平靜的淡藍色波紋。
那是諦聽AI實時渲染出的真空量子場背景。
“啟動廣域糾纏場。”林凱下令。
外面的平臺上,那個巨大的銀色鐵球突然開始旋轉。
它轉得並不快,也沒有發出任何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莫名感覺到空氣中似乎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感,就像是暴雨來臨前的低氣壓。
螢幕上的淡藍色波紋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場強穩定,相干性99.8%。”李月盯著資料,聲音有些發緊。
就在這時,陳靜的聲音突然從音響裡炸了出來:“來了!左前方,有東西在擠我的網!”
話音未落,那塊平靜的淡藍色螢幕上,突然出現了一個詭異的現象。
沒有紅點,沒有警報。
但是在螢幕的左上角,那原本平滑如鏡的藍色波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按了一下,出現了一個清晰無比的凹陷。
那個凹陷的形狀,並不是飛機的輪廓,而是一個不斷向外擴散的同心圓漣漪,就像是石頭砸進了水裡。
“這是……”趙上將瞪大了眼睛。
“這就是痛覺。”
林凱指著那個凹陷。
“殲-20排開了那裡的量子場,造成了真空漲落的異常。”
“它以為自己隱身了,但在諦聽眼裡,它就像是在白紙上滴了一滴墨水。”
“座標解算!”
隨著林凱一聲令下,那個凹陷中心瞬間跳出了一串紅色的數字。
經度、緯度、高度、速度……
甚至連航向的微小偏轉,都以毫秒級的重新整理率在螢幕上跳動。
“對比空軍通報的實時遙測資料!”趙上將大聲吼道。
旁邊的一名參謀手忙腳亂地調出絕密資料鏈,兩相對比,隨即倒吸一口涼氣:“報告!誤差……誤差小於0.5米!完全重合!”
轟!
控制大廳裡瞬間炸開了鍋。方承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老淚縱橫,嘴裡不停地念叨著:“看見了……真的看見了……”
這不僅僅是看見了一架飛機。
這是宣告了一個時代的終結。
從這一刻起,人類苦心鑽研了幾十年的隱身外形、吸波塗料、電子對抗……在那個旋轉的鐵球面前,全部變成了廢紙。
不管你塗了甚麼,不管你長甚麼樣,只要你有質量,只要你佔了空間,你就得裸奔!
“老趙,這回咱們不用再受那個窩囊氣了!”方承志抓著趙上將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
趙上將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被死死咬住的凹陷,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的精光比外面的雪山還要刺眼:
“好!好一個量子雷達!林凱,這東西能不能裝上艦?能不能小型化?”
他的反應很快。
既然能抓飛機,那能不能抓潛艇?能不能抓導彈?
“理論上都可以。”林凱轉過身,看著滿屋子狂歡的人群,臉上卻並沒有太多的喜色。
他走到操作檯前,伸手在那個凹陷上點了一下。
“抓是抓到了。”林凱淡淡地說道,“但是,光知道它在哪還不夠。”
眾人的歡呼聲漸漸平息,都看向了林凱。
“知道它在哪,只能捱打的時候知道往哪躲,或者用導彈去硬換。”
林凱看著螢幕,眼神幽深,“我們要做的,不僅僅是扒光它們的衣服。”
他轉頭看向陳靜的連線螢幕:“陳靜,諦聽現在能分析出這個凹陷的特徵指紋嗎?”
“正在算。”陳靜嚼碎了嘴裡的棒棒糖。
“雖然都是排開量子場,但殲-20的質量分佈、引擎震動頻率,甚至蒙皮的微小形變,都會在漣漪裡留下獨特的簽名。”
“給我兩分鐘,我能把它的型號都給你扒出來。”
“這就是下一步。”
林凱環視四周,“我要建一個全球資料庫。”
“以後不管是甚麼東西飛過來,還沒等它落地,我就要這臺雷達告訴我,它是誰,它是哪國造的,甚至……它肚子裡裝了甚麼彈。”
趙上將聽得頭皮發麻。
這哪裡是雷達?這簡直是開了上帝視角的透視眼!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參謀神色慌張地跑了過來,手裡捏著一份剛接收到的加密電報。
“報告!東海前哨急電!”
參謀的聲音打破了剛剛的豪言壯語。
“星條聯邦的里根號航母戰鬥群突然改變航向,正在向我演習海域高速逼近!隨行的還有兩架……從未見過的飛行器!”
“從未見過?”趙上將眉頭一皺。
“雷達特徵很奇怪,時斷時續,速度極快!”參謀把衛星照片投到了大螢幕上。
那是一張模糊的照片,只能隱約看到兩個黑色的三角形物體,在雲層上方拉出了長長的尾跡。
林凱眯起眼睛,看著那個熟悉的輪廓。
“終於捨得拿出來了嗎?”他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這就是他們所謂的第六代驗證機?正好,咱們的新雷達剛開張,正缺個像樣的磨刀石。”
他轉身看向方承志和李月:“把樣機拆了。”
“啊?”方承志愣住了,“拆了?這剛造好……”
“拆了,裝上運-20。”林凱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向門口走去。
“咱們去東海,給客人們送份見面禮。”
“告訴陳靜,準備好接收新資料。這次餵給諦聽的,可是真正的頂級海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