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時間彷彿凝固了。
楊衛國院士手中那隻白瓷茶杯的碎裂聲,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聲音,清脆得刺耳。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他們的大腦被“金烏陣列”那神話般的構想衝擊得一片空白,無法思考,只能呆呆地看著那個平靜站在中央的年輕人。
三年前……
對外宣稱的“空間高能粒子環境探測”……
第一片能量收集單元……
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讓所有人,尤其是技術專家們,感到脊背發涼的結論。
這個年輕人,從三年前,甚至更早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為今天,為這把懸在太空的天罰之劍,佈下了第一顆棋子!
他不是在構想,他是在告知一個已經部分成為現實的恐怖計劃!
“瘋子……”一位白髮蒼蒼的物理學家無意識地喃喃自語,他看著林凱,像在看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嘩啦——”
一聲刺耳的椅子拖動聲打破了凝滯。
鄭崇海將軍猛地站了起來,他那張冷峻如鐵的臉上,肌肉在劇烈地抽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壓抑到了極致的亢奮!
他雙眼放光,死死地盯著林凱,彷彿在看一件絕世神兵。
隨即,他猛地轉向趙上將,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卻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非對稱威懾!老趙!這他媽的才是真正的非對稱威懾!”
鄭崇海一拳砸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我們跟在他們屁股後面追了多少年?他們搞航母,我們造航母;他們搞隱身機,我們造隱身機!我們永遠在追趕,永遠在堵他們已經修好的路!”
他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充滿了軍人特有的鐵血與憋屈。
“但林凱這小子想的,根本不是跟他們比誰的船更堅、炮更利!”
“他這是要直接掀桌子!”
鄭崇海伸出手指,狠狠地戳向全息投影上那個冰冷的“利維坦”模型。
“我們的目標,不是跟星條聯邦在每一個領域都搞軍備競賽!我們耗不起,也沒必要!”
“我們只需要在最關鍵的節點上,擁有一樣能讓他們在按下按鈕之前,就嚇得尿褲子的東西!一樣能讓他們所有優勢在一瞬間清零的殺手鐧!”
“一擊致命!這才是我們華夏該走的道路!”
趙上將一直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聽著,高大的身軀在微微起伏。
當鄭崇海的話音落下時,他緩緩轉頭,看向林凱。
那眼神裡,不再僅僅是欣賞,更是一種找到了同類的深刻認同。
這個年輕人,再一次,從所有人只盯著武器效能的泥潭裡跳了出來,站在了整個國家戰略的最高維度,為所有人指明瞭一條從未設想過的,充滿荊棘卻直通勝利的道路。
就在會議室裡所有軍方將領都被這番話點燃,熱血上湧之際,一個蒼老而憤怒的聲音,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這不是戰略問題!這是科學問題!”
楊衛國院士終於從那毀天滅地的構想中掙脫出來,他扶著桌子,顫巍巍地站起身,臉色因憤怒和激動而漲得通紅。
“趙將軍!鄭將軍!你們都被他畫出來的這張大餅給騙了!”
老院士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林凱的臉上。
“金烏陣列,就算它真的能收集到太陽能,那也只是電!是能量!它不是鐳射!”
“要把兆瓦級的龐大電流,轉化成穩定、高能、可聚焦的鐳射束,這個‘鐳射發生器’本身,就是一個我們連理論儲備都嚴重不足的地獄級難題!”
“空中樓閣!這完全是空中樓閣!”
楊衛國院士見將軍們不為所動,急得連連頓足,他伸出三根手指,聲音愈發淒厲。
“我只說三個你們能聽懂的,絕對無法逾越的技術鴻溝!”
“第一,鏡片材料!甚麼東西製造的鏡片,能夠承受住一顆‘小太陽’在零點零一秒內聚焦的恐怖能量?它會在被照射的瞬間,連同你的武器平臺一起,被直接氣化!”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大氣層!”
老院士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絕望。
“鐳射不是導彈!它要穿過上百公里厚,充滿了塵埃、水汽、湍流的大氣層!熱暈效應、瑞利散射、拉曼散射……每一個物理現象,都是一道無法逾越的牆!你們那所謂毀天滅地的‘天罰之劍’,等它穿過大氣層,能量衰減到連一根火柴都點不著!那不是天罰,那是一根昂貴的燒火棍!”
“第三……”楊衛國院士說到這裡,慘笑一聲,“能源產生與小型化,就算你有金烏陣列,那發生器本身的小型化呢?散熱呢?這些工程學上的魔鬼,你們考慮過嗎?”
“楊院士說得對!”
“這太超前了!完全脫離了我們國家目前的工業和科研基礎!”
“強行上馬,只會像當年的‘運十’一樣,成為一個吞噬掉無數資源的無底洞!”
保守派的專家們紛紛附和,會議室裡剛剛被點燃的狂熱氣氛,瞬間冷卻。
一邊是鷹派將領們“不惜一切代價”的戰略決心,一邊是務實專家們“科學規律不可違背”的冰冷現實。
兩種截然不同的思想,在這間小小的會議室裡,激烈地碰撞,幾乎要將空氣撕裂。
“怕這怕那,還打甚麼仗!仗打輸了,甚麼都沒了!”
“這不是怕!這是科學!是對國家負責!”
爭吵聲越來越大,會議室徹底變成了一個混亂的戰場。
就在雙方爭執不休,幾乎要拍桌子對罵的時候。
“砰——!”
一聲比鄭崇海剛才那拳更響、更沉的巨響,炸翻了全場。
趙上將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整個會議室,在這一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爭吵都戛然而止。
趙上將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如同兩把出鞘的利刃,緩緩掃過全場每一個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碾碎一切的沉重。
“我們沒有時間了。”
“我們沒有時間,再跟在別人屁股後面,一步一步地走了。”
“這個專案,今天,就在這裡,必須定下來!”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而是將全部的壓力,全部的決斷,都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保持著平靜的年輕人身上。
趙上將一字一句,如同在簽署一份賭上國運的軍令狀。
“這個戰略鐳射武器專案,就由你,林凱,來擔任總負責人!”
“專案代號——”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足以承載這份期望的名字。
“‘后羿’!”
“我給你最高的許可權!要人給人,要錢給錢,要政策給政策!我不管你用甚麼方法,不管你要克服多少‘不可能’!”
趙上將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著林凱,也指著在場的所有人。
“我只要一個結果!”
“我要讓那把天上的劍,在我們需要它的時候,能夠斬斷一切來犯之敵!”
“聽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