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上將那句沉穩而有力的問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湖心,讓會議室裡剛剛掀起的狂熱浪潮,瞬間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狂熱、是驚駭、是期待,都再一次聚焦於那個平靜得不像話的年輕人身上。
天罰之劍。
多麼令人熱血沸騰的名字。
可劍,不是靠嘴巴喊出來的。
劍胚在哪?
你拿甚麼來鑄造這把足以改變國運的利劍?
“劍胚?”
楊衛國院士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被氣得笑出了聲,蒼老的臉上滿是譏諷和疲憊。
他指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彷彿那裡懸浮著一個看不見的怪物。
“趙將軍!你問他劍胚?”
“你可知道,一套兆瓦級的天基鐳射武器系統,需要甚麼樣的能量供給?”
老院士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他不再跟林凱爭辯,而是轉向了趙上將,試圖用最基礎的物理常識,喚醒這些被熱血衝昏了頭腦的軍人。
“當今世界最先進的核動力航母,兩座反應堆的總功率加起來,也才將將夠用!”
“要把那樣一個龐然大物,塞進衛星裡,送到三萬六千公里的同步軌道上?還要考慮散熱!考慮小型化!考慮燃料!”
“那不是科幻!那是神話!是公然違背質能守恆定律!”
楊衛國院士每說一句,會議室裡的溫度就彷彿降低一分。
剛剛還熱血沸騰的將軍們,臉上的激動之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困惑和遲疑。
他們是軍人,但不是傻子。
楊院士所描述的,是他們能夠理解的,無法逾越的工程學天塹。
鄭崇海將軍那股沖天的殺氣也稍稍收斂,他眉頭緊鎖,看向林凱。
他可以支援瘋狂,但不支援妄想。
如果林凱無法解決能源這個最根本的問題,那麼所謂的天罰之劍,就真的是一句空話。
會議室的氣氛,再一次變得凝重而壓抑。
所有人都看著林凱,等著他的回答。
等著看他如何面對這道由物理學定律本身構成的,無法逾越的高牆。
然而,林凱的反應,卻再一次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他點了點頭,神情坦然。
“楊老說得沒錯。”
他居然……承認了?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楊衛國院士自己,都愣住了。
“以我們目前,乃至未來二十年的技術,想在太空中,憑空製造出一個穩定、高效、小型的兆瓦級能源站,無論是用核裂變,還是化學能,都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林凱平靜地陳述著這個殘酷的事實,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他的話,讓剛剛燃起希望的軍方將領們,心又一次沉入了谷底。
而楊衛國院士等技術專家,則面露果然如此的神情。
科學,終究是科學。
它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意志而轉移。
“所以……”趙上將的聲音有些乾澀,“你的天罰之劍,真的只是一個……構想?”
林凱迎著趙上將那複雜的目光,緩緩地,搖了搖頭。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洞悉了更高維度規則的從容與自信。
“誰說,能量,一定要在太空中‘製造’呢?”
他輕輕反問。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劃破了所有人腦中的迷霧。
甚麼意思?
不製造?那能量從哪裡來?
林凱沒有再賣關子,他轉身,重新啟動了全息投影。
這一次,螢幕上出現的,不是冰冷的武器模型,也不是複雜的軌道圖。
而是一副壯麗無比的宇宙圖景。
一顆巨大的,燃燒著的金色恆星,佔據了畫面的中心。
正是太陽。
“將軍,各位前輩。”
林凱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宏大與詩意。
“我們擁有的,是宇宙中最慷慨,也是最偉大的能量源。”
“它每秒鐘輻射到地球上的能量,相當於全球一年發電量的數萬倍。”
“這股能量,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我們過去,只是用一些可憐的太陽能帆板,去接它漏下的一點點殘羹冷炙。”
林凱伸出手,指向那顆燃燒的太陽,他的眼中,彷彿也燃燒著同樣的火焰!
“而我的方案,很簡單。”
“我們不去‘製造’能量。”
“我們去當能量的搬運工!”
他話鋒一轉,全息投影上的畫面驟然變化!
以地球為中心,在不同的軌道上,出現了數以千計的,閃爍著微光的衛星模型!
這些衛星,像一片片金色的羽毛,組成了一對環繞著地球的,巨大無比的……翅膀!
“這就是‘利維坦’的能源解決方案——‘金烏’陣列!”
“它由三千六百顆特種太陽能收集衛星組成,分佈在三個不同的軌道層。”
“它們唯一的作用,就是在平時,像向日葵一樣,貪婪地吸收太陽能,並將其轉化為高密度能量,儲存在特製的超導儲能環中。”
“而在需要的時候……”
林凱的聲音陡然變得高亢!
畫面上,那三千六百顆衛星,在同一時刻,調整姿態,將它們收集到的所有能量,透過高能微波束,在千分之一秒內,全部聚焦到同步軌道上,那個代表著“利維坦”天基武器平臺的模型之上!
嗡——
一道由無數微波光束匯聚而成的,肉眼可見的金色洪流,貫穿了整個地球軌道!
那一瞬間,“利維坦”的模型,被這股能量洪流照得亮如白晝,彷彿一顆在太空中被瞬間點燃的超新星!
“我們將用一個小時收集的太陽能,在一秒鐘內,全部傾瀉給利維坦!”
“這,就是它的彈藥!”
“我們不發射導彈,我們發射的,是太陽本身!”
死寂。
整個“聽風”會議室,陷入了比任何時候都要徹底的,令人窒芑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地僵在原地。
他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幅壯麗到令人顫慄的全息投影。
他們的腦子,已經徹底停止了思考。
用三千六百顆衛星,組成一個巨大的能量收集器。
把整個太陽,當成自己的彈藥庫。
這……
這已經不是瘋狂了。
這是神蹟!
這是屬於神明的戰爭方式!
楊衛國院士張著嘴,手中的杯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看著那道金色的能量洪流,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那不是對武器的恐懼,而是一個科學家,畢生建立的認知體系,被一種更宏大、更野蠻、更不講道理的“真理”徹底碾碎時,所產生的本能的恐懼。
鄭崇海將軍那張冷峻如鐵的臉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他不是害怕,他是激動!激動到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把太陽當炮彈!
這才是他夢寐以求的,屬於華夏的,終極暴力美學!
趙上將高大的身軀,在微微顫抖。
他終於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林凱的底氣從何而來了!
這個年輕人,從一開始,思考的就不是如何去造一門“炮”。
他思考的,是如何,把整個太陽系,都變成他手中的武器!
趙上將緩緩轉過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林凱,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林凱……”
“這個‘金烏’陣列……你又是從甚麼時候……”
林凱迎著他的目光,平靜地給出了那個足以讓所有人再次崩潰的答案。
“將軍,您還記得三年前,我們發射的那顆‘實踐’系列技術驗證衛星嗎?”
“上面搭載的,那個對外宣稱用於‘空間高能粒子環境探測’的實驗載荷……”
“那就是‘金烏’陣列的第一片,能量收集單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