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上將那一聲雷鳴般的“好”，仍在“聽風”會議室裡激盪。
他霍然起身，身軀如喚醒的猛虎，帶著一股碾碎一切的意志，瞬間壓制了全場所有的遲疑與私語。
“既然林凱同志有方案，那我們就聽！”
“今天，我們不只討論如何捱打！”
“我們還要討論，如何，把這天上的利劍，給老子鑄出來！”
話音如重錘，砸在眾人心上。
然而，全場焦點的林凱，卻沒有順著將軍鋪就的臺階而下。
他平靜地站在會議室中央，向趙上將和在座的專家們微微點頭。
那份鎮定自若，與周圍凝重焦灼的氣氛格格不入。
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臉色漲紅，眼神裡充滿審視與不解的楊衛國院士。
“林凱顧問，坐下說。”
趙上將壓了壓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邊，神情裡已然透出勝利的曙光。
林凱卻搖了搖頭。
“將軍，在拿出我的方案之前，我想請各位看一場特殊的兵棋推演。”
他的聲音不響，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
兵棋推演？
在座的專家們面面相覷，滿是困惑。
“胡鬧！”
楊衛國院士終於按捺不住，他重重一拍桌子，滿是褶皺的臉上寫滿了不悅。
“林凱同志！這裡是最高技術評估會，不是作戰指揮室！”
“我們討論的是技術的可行性，是物理規律！搞兵棋推演，有甚麼意義？那是你們軍方的事情！”
老院士的質問，代表了在場大部分技術專家的心聲。
他們是科學家，信奉資料、公式和實驗，對這種充滿變數的“推演”，本能地排斥。
面對老院士近乎呵斥的質問，林凱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微微一笑。
那笑容裡沒有嘲諷，只有洞悉一切的淡然。
“楊老，您說得對，科學有其規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眼神掃過全場。
“但是，有時候，戰爭的結局，在技術萌芽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
“我只是想讓大家親眼看看，我們過去引以為傲的‘矛’，在敵人那道‘光’的面前，會是甚麼下場。”
這番話，像一根針，精準刺破了會議室裡微妙的平衡。
“我們引以為傲的矛”？
在座的幾位軍方將領臉色微變，他們幾乎立刻就想到了那個在無數次內部演習中無往不利的殺手鐧。
趙上將原本急切的表情，也因林凱這句話，多了一絲濃厚的興趣。
他了解林凱。
這個年輕人從不做無的放矢之事。
他既然要“演”，就必然有石破天驚的道理。
“好！我同意！”
趙上將大手一揮，直接拍板。
“我倒要看看，我們的矛，到底還利不利！”
有了總指揮的首肯，再無人異議。
林凱向身後的助手遞了個眼色。
很快，會議室的燈光轉暗，中央的全息投影裝置啟動，一道光柱從天花板投下，在會議室中央展開了一幅巨大的三維立體海圖。
“夸父系統遠端終端，已接駁。”助手低聲報告。
海圖上，清晰地標註著：南中國海，某模擬海域。
“推演想定開始。”
林凱的聲音，如同一個冷漠的旁白。
“藍方：星條聯邦海軍‘福特’級航母戰鬥群。其編隊內的兩艘‘伯克III’型驅逐艦，各裝備兩套100千瓦級LaWS鐳射武器系統，效能為‘龐塞’號實測系統的三倍以上，具備全天候、多目標接戰能力。”
畫面上，一支龐大的航母編隊模型緩緩浮現，散發著冰冷的壓迫感。
“紅方：華夏海軍，無人作戰叢集。”
話音剛落，海圖的另一端，瞬間被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所覆蓋。
“第一攻擊波次，‘暗劍’系列無人攻擊機，共計三百二十架。”
“呈飽和式攻擊形態，從超低空、高空、亞音速、超音速等多個維度，對藍方航母戰鬥群，發動攻擊！”
嗡——
全息投影中，那三百多個紅色光點瞬間啟動！
一片遮天蔽日的鋼鐵烏雲決堤而出，從四面八方，拉出三百多道絢爛的尾跡，撲向那支孤零零的航母戰鬥群！
場面壯觀到了極點！
會議室裡，瞬間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歎。
幾位來自空軍和海軍的將領，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這就是“蜂群蔽日”！
是他們近年來投入無數心血，足以改變海戰規則的王牌戰術！
在他們看來，如此規模、多維度的飽和攻擊，是任何現存防空系統都無法攔截的。
然而，下一秒。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當紅色的無人機蜂群進入藍方艦隊外圍防空圈的瞬間，那兩艘“伯克III”型驅逐艦上，亮起了四道微不可查的光點。
沒有導彈發射的火焰。
沒有近防炮咆哮的彈幕。
甚至沒有一絲聲音。
四道無形無質的光束，從驅逐艦上射出，在空中以超越人類反應極限的速度，精準地“點”向那些高速突防的無人機。
一架正以兩馬赫速度進行S型機動的“暗劍”無人機，被光束照射到的千分之一秒內，機翼瞬間融化、斷裂。
隨即，它凌空解體，化作一團小小的火球。
緊接著，是第二架、第三架、第十架、第五十架……
那四道光束，就像四支死神握持的刻刀，在天空這塊巨大的畫板上，優雅而冷酷地進行著點名。
每一次閃爍，都意味著一架代表著華夏頂尖科技的無人機，在空中化為齏粉。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到了極致。
沒有硝煙，沒有轟鳴。
只有一團團小火球，如節日散場後的煙花，在空中無聲地綻放，然後迅速熄滅。
這根本不是戰爭。
這是一個程式設計師，在刪除自己程式碼裡的冗餘BUG。
是造物主在用一塊看不見的橡皮，漫不經心地抹去畫作上那些他不喜歡的汙點。
詭異。
恐怖。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安靜。
剛才還滿臉自信的將軍們，此刻臉色煞白，嘴巴無意識地張著，眼睜睜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蜂群”，被以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屠殺殆盡。
楊衛國院士扶著桌子，身體微微顫抖。
他不是被場面嚇到，而是他的大腦，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計算著這背後的能量效率、鎖定精度和冷卻速率。
每一個計算結果，都讓他的心沉入冰海。
趙上將的拳頭，不知何時已經攥得發白，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他死死盯著全息投影，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的不再是豪情，而是一種被現實狠狠抽了一耳光的驚駭與憤怒。
不到三分鐘。
三百二十架無人機，全軍覆沒。
藍方的航母戰鬥群，毫髮無傷，甚至連護航的戰鬥機都未曾起飛。
廣闊的海圖上，那片曾經遮天蔽日的紅色“蜂群”已經消失不見。
只剩下藍色的艦隊模型，在空曠的海面上，散發著幽冷而勝利的光芒。
一場盛大的、足以載入史冊的“蜂群的葬禮”，就在這間小小的會議室裡，在華夏最高階別的專家和將領面前，無聲地落下了帷幕。
林凱關閉了投影。
會議室恢復光明，但這光亮，卻讓每個人臉上的蒼白與震驚，顯得更加刺眼。
“各位。”
林凱平靜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現在，我們能來談談，那把懸在天上的利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