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凱那個問題，像一根無形的探針，精準地刺入辦公室裡三位大佬最脆弱的神經。
趙上將、楊振華、周建平，三人的呼吸在同一瞬間被抽空。
他們腦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幅畫面。
一枚承載著整個民族尊嚴與希望的東風快遞，在它最榮耀的上升軌道中，被一道來自太空的、無聲無息的光束反覆切割。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無聲的解體。
最終，化作無數燃燒的碎片，屈辱地墜回它本該守護的大地。
那將是何等絕望的景象？
那是戰略威懾體系的根基，在一瞬間轟然崩塌。
“林凱，你……”趙上將的喉嚨裡發出乾澀的摩擦聲，他想反駁，卻發現每一個字都堵在胸口，沉重得無法吐出。
光速武器的出現，確實從根本上動搖了他們過去幾十年建立起來的所有威懾認知。
“將軍，現在不是討論‘如果’。”
林凱的聲音將三人從那恐怖的想象中拽回現實。
“我們必須在‘如果’，變成‘現實’之前，拿出我們的答案。”
他沒有再多說，只是轉身，將光幕上那段令人窒息的LaWS系統影片暫停。
取而代之的，是“奇美拉”計劃那張恢弘而冰冷的系統架構圖。
這張圖，在剛剛那道來自大洋彼岸的光束映襯下，每一個字都顯得無比迫切。
……
然而，京西賓館，一間代號“聽風”的絕密會議室。
這裡的氣氛，與林凱辦公室的緊張截然不同。
空氣中瀰漫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凝重，和一種被現實反覆捶打後，幾乎刻進骨子裡的疲憊與務實。
滿座皆是華夏軍工、航天、物理領域的泰山北斗。
他們中的大多數，都已白髮蒼蒼，親眼見證了華夏如何從一片廢墟中，用算盤和血汗，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們深知每一步的重量，也深知與世界頂尖的真實差距。
海軍裝備部部長率先開口，通報了LaWS系統的公開引數和星條聯邦的官方宣告。
他那張被海風吹出溝壑的臉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憂慮。
“根據星條聯邦公佈的資料，這套30千瓦級的鐳射武器，已透過實戰化測試。”
“它能有效攔截無人機、小型快艇，甚至對亞音速反艦導彈，具備末端攔截能力。”
部長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這意味著，我們的飽和攻擊戰術，可能需要重新評估。”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壓抑的議論。
光速打擊！
這四個字，讓所有傳統防禦理論都顯得蒼白無力。
坐在會議桌首位的，是一位白髮銀髯的老者，神情肅穆。
他便是華夏鐳射物理領域的奠基人之一，錢學森的親傳弟子——楊衛國院士。
“楊院士，您怎麼看？”海軍裝備部部長將目光投向他。
楊衛國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他的眼神平靜，卻彷彿能穿透所有技術迷霧，直抵問題的本質。
“諸位，坦率地說，LaWS系統，是他們數十年技術積累的必然結果。”
楊衛國的語速很慢，但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
“大功率鐳射器材料、高精度光學元件、高效能源供給、熱管理系統、目標識別與跟蹤演算法……”
“這些，都建立在他們強大的基礎工業之上。”
他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我們與星條聯邦在這些基礎領域，存在不小的差距。保守估計，十五年。”
十五年！
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砸在每個人的心頭，讓本就凝重的空氣變得更加稀薄。
“因此，我個人認為，我們當前的目標，應該是‘務實求存’。”
楊衛國院士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不能好高騖遠，妄圖一步登天。最緊迫的，是立刻啟動仿製專案，先解決‘有無問題’。”
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
“先造出我們自己的低功率鐳射武器，哪怕只能驅離無人機，也能為我們爭取寶貴的時間。”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楊院士說得對！”一位光學專家立刻附和，“科學發展有其客觀規律，急於求成，只會欲速不達。”
“能源問題就是核心，”另一位專家點頭，“先從低功率入手，積累經驗，才是正途。”
會議室的主流風向，迅速被這種“盾牌論”所主導。
先造一面能用的盾，哪怕粗糙，也好過赤手空拳。
這是最現實、最穩妥的選擇。
趙上將坐在末端，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聽著這些理性的分析，心頭卻燒著一股無名火。
這種亦步亦趨的追趕，這種永遠慢人一步的被動，讓他感到一種生理性的煩躁。
這不就是把脖子洗乾淨了，等著別人把刀磨快嗎？
可他無法反駁。
這些頂級專家擺出的資料和差距，都是冰冷的現實。
難道，真的只能這樣了？
就在他內心焦灼之際，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名工作人員快步走到海軍裝備部部長耳邊，低語了幾句。
部長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隨即看向門口，提高了聲音。
“首長，林凱顧問到了。”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於門口。
那個年輕的身影，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身形挺拔，臉上是一貫的平靜。
他邁著沉穩的步子，走進了這間被“務實”和“凝重”填滿的會議室。
他來了。
帶著他那套在所有人看來，都極度不務實的“奇美拉”計劃。
趙上將的眼神，在那一刻，驟然亮起。
他知道，破局的人，來了。
林凱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停留在楊衛國院士身上。
他知道，今天他要挑戰的，不僅僅是技術上的鴻溝，更是思想上的壁壘。
他沒有坐下，徑直走向中央的演示螢幕。
那裡，還定格著LaWS系統摧毀靶機的畫面。
“各位前輩，各位專家。”
林凱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貫穿全場。
“我剛剛聽了楊院士的分析，深以為然。星條聯邦在定向能武器領域，確實積累深厚。”
他轉過身，面對所有人，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可是，我們今天聚在這裡，難道只為了討論，如何去仿製一面‘驅離無人機’的盾牌嗎？”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趙上將身上。
“將軍，各位。”
林凱一字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平靜卻顛覆性的力量。
“我們華夏的軍工，甚麼時候，只滿足於‘有’了？”
“星條聯邦的鐳射武器，是一面堅固的盾。”
“但是，如果這面盾，被我們反過來，變成一把刺破蒼穹的利劍呢？”
這番話，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炸雷。
楊衛國院士的眉頭瞬間鎖緊，眼神裡充滿了審視與不解。
林凱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愕，他伸出手，在演示螢幕上輕輕一點。
LaWS系統的畫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奇美拉”計劃中，那個最頂端，也最令人不安的模組——
【利維坦（Leviathan）-天基動能打擊平臺】。
“各位，他們的鐳射武器，功率尚低，只能用於近防。”
林凱的聲音開始高亢，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可如果，我們把戰場，搬到太空呢？”
他指向螢幕上那個懸浮於地球軌道，散發著幽冷光芒的“利維坦”模型。
“如果，我們用天基鐳射，從三萬六千公里的同步軌道上，對他們的航母，對他們的基地，進行打擊呢？”
林凱的目光，不再平靜，變得極具侵略性，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專家。
“那還會是‘盾牌’嗎？”
“那將是真正的——”
“天罰。”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番瘋狂的言論震得大腦一片空白。
天基鐳射武器？
這已經不是技術問題，這是科幻！
“林凱！”
楊衛國院士猛地站起身，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他的臉色漲得通紅。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老院士的聲音帶著怒意，更帶著一種信仰被挑戰的劇痛。
“天基鐳射武器？那需要的功率和能量，是地面系統的上千倍，上萬倍！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問題！”
“是的，楊院士，我知道。”
林凱平靜地回視著這位可敬的老前輩，眼神沒有絲毫退讓。
“所以我才說，我們不能只滿足於‘有’。”
“我們必須追求‘無與倫比’。”
“我們不能只造盾牌，因為盾牌再堅固，也永遠是被動的。”
“我們必須鑄造利劍！”
“一把能讓所有敵人，在按下發射按鈕之前，就感到恐懼的利劍！”
他再次指向螢幕上的“利維坦”，聲音中是鋼鐵般的信念。
“這把利劍，就是‘利維坦’！它將是懸在所有威脅我們國家安全者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但是！”楊衛國院士的聲音都在顫抖，他指著螢幕，幾乎是咆哮起來，“這需要克服的，是無數個世界級的技術難關！能源！瞄準！傳輸！你……你這是在痴人說夢！”
林凱沒有反駁。
他只是緩緩地，從口袋裡掏出了一份檔案。
那份檔案的封面，赫然在目。
【專案名稱：‘奇美拉’——主動式軌道防禦與戰略威懾體系】
【版本：V3.2修訂版】
【建立時間年8月】
他將檔案輕輕放在會議桌上，推向楊衛國院士。
“楊院士，各位前輩，這份檔案裡，有我針對這些‘世界級難題’的，初步解決方案。”
“包括，我們如何解決‘利維坦’的能源問題。”
他的眼神，彷彿穿過了這間會議室的牆壁，看到了更遙遠的未來。
“因為，我們擁有的，不僅僅是地上的力量。”
“我們還擁有，來自天上的饋贈。”
趙上將看著林凱那自信的背影，胸中豪情萬丈。
他猛地一拍桌子，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好！林凱！”
趙上將豁然起身，目光如炬，掃視全場。
“既然林凱同志有方案，那我們就聽！”
“今天，我們不只討論如何捱打！”
“我們還要討論，如何，把這天上的利劍，給老子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