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角大樓，國防部長辦公室。
那塊平板電腦，正被國防部長用足以捏碎合金的力道死死攥住。
螢幕上那行簡短的宣告，每個字母都散發著灼熱的惡意，燙得他眼球生疼。
“‘奇美拉’計劃，啟動。”
“奇美拉？”
國防部長的太陽穴青筋暴起，一股混雜著極致屈辱、滔天憤怒和未知恐懼的血液直衝腦門。
“這是甚麼東西？！”
“甚麼該死的‘奇美拉’？！”
他對著滿屋子噤若寒蟬的幕僚和將軍們咆哮。
“是新的衛星？導彈？還是某種我們聞所未聞的網路武器？！”
無人應答。
星條聯邦最頂尖的情報大腦們，此刻和他們的部長一樣，陷入了癲狂與茫然。
他們剛剛在全球直播的鏡頭下，經歷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公開處刑。
那張帶二維碼的賬單，已成為一張病毒式的牛皮癬廣告，貼滿了全世界每一個網路角落。
他們成了全球最大的笑柄。
現在，就在他們焦頭爛額，連如何回應都還沒商量出來的時候，那個讓他們品嚐了極致羞辱的華夏，又扔出了一張全新的底牌。
一張他們完全看不懂的底牌。
“奇美拉”。
希臘神話中擁有獅頭、羊身、蛇尾的噴火怪物。
用這種東西命名一個軍事計劃？
這背後代表的，是何等瘋狂的想象力，又是何等恐怖的惡意！
“查！”
“給我查！”
國防部長將平板狠狠砸在桌上，螢幕應聲碎裂。
“動用一切資源！我要在天亮之前，知道‘奇美拉’到底是個甚麼鬼東西！”
……
與大洋彼岸的雞飛狗跳形成鮮明對比，地宮深處，靜謐無聲。
唯有超級計算機“夸父”執行時，那低沉而富有韻律的嗡鳴，宣示著一頭遠古巨獸正在沉睡中均勻呼吸。
陳靜像只沒骨頭的貓，癱在人體工學椅上，雙腳翹著控制檯，正興致勃勃地刷著平板。
螢幕上，全球各大社交媒體的頁面被他切得飛快，各種語言的哀嚎、嘲諷和狂歡，匯成了一場資料的盛宴。
“老闆，你火了，這次是全球範圍的。”
他頭也不抬，嘴裡發出“嘖嘖”的讚歎。
“星條聯邦的國防部官網徹底癱瘓了，我剛溜進去看了一眼，他們的網管正在絕望地拔網線。”
“太慘了，真的。”
林凱沒有理會他的幸災樂禍。
他站在那面巨大的光幕前，目光並未停留在那些令人振奮的全球輿論上，而是鎖定在右側“天和”核心艙的結構分析圖上。
圖上，“夸父”根據海量遙測資料，結合材料力學模型，百分之百還原出了艙體的受損情況。
在對介面的邊緣，一個只有拳頭大小的區域，被標記成了深紅色。
那是在最後關頭，被那枚“蟎蟲”狙擊手擊中的地方。
雖然林凱用神乎其技的微操，讓核心艙在最後零點幾秒內，以一種違反物理直覺的姿態避開了要害，讓攻擊擦身而過。
但擦碰，依舊留下了痕跡。
一個深度不足三毫米的凹坑。
在龐大的核心艙上，這個凹坑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計，甚至不會對艙體結構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影響。
可林凱的目光，卻死死地釘在這個小小的凹坑上，久久沒有移開。
陳靜終於察覺到氣氛不對勁。
他放下平板，坐直身體，順著林凱的視線看過去。
“一個凹坑而已，老闆。”
他有些不解。
“我們贏了，不是嗎？贏得徹徹底底，連他們的底褲都給扒下來了。”
林凱緩緩搖頭。
“被動防禦，終究還是太狼狽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陳靜臉上的嬉笑瞬間收斂。
林凱轉過身，看著陳靜。
那雙總是平靜如水的眼眸裡，此刻翻湧著駭人的鋒芒。
“我們不可能每次都這麼好運。這次有‘夸父’，有心算無心，我們能玩死他們。那下一次呢？如果他們換一種我們不知道的攻擊方式呢？”
“我們不能總是在敵人已經把刀架到我們脖子上之後，才去思考怎麼格擋。”
“要保衛我們在天上的家園，”林凱一字一句，聲音裡透著一股冰冷的決絕，“就必須擁有讓敵人在按下發射按鈕前，就感到恐懼的武器。”
陳靜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明白了。
老闆根本沒有沉浸在勝利的喜悅裡。
在那場全球狂歡的最高潮，他想的，已經是下一次戰爭。
“所以……”
陳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奇美拉’計劃，就是你說的那個……武器？”
他也是剛剛才從軍方的公告裡，知道這個名字。
“不。”
林凱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奇美拉’不是一件武器。”
林凱抬起手，在身前的虛空光幕上輕輕一劃。
一張全新的設計概念圖，取代了“天和”的影像。
那是一張錯綜複雜的系統架構圖。
核心處，是一個“奇美拉”的標識。
從這個核心，延伸出無數條線，連線著一個個功能各異的子系統模組。
【代號：刻耳柏洛斯（Cerberus）- 軌道哨兵】
【代號：許德拉（Hydra）- 蜂巢母體】
【代號：格里芬（Griffin）- 高機動獵殺者】
【代號：利維坦（Leviathan）- 天基動能打擊平臺】
一個個來自神話的怪物名稱，看得陳靜眼花繚亂，頭皮發麻。
“奇美拉，是一種思想，一個體系。”
林凱指著那張架構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創造神話般的恢弘。
“它不是用來防禦的盾。它是懸在所有潛在敵人頭頂的，一把看不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它將由無數個‘軌道哨兵’組成一張無形的網，監控著任何對我們有威脅的發射活動。一旦發現，成群結隊的‘格里芬’就會像狼群一樣撲上去，在對方的武器抵達我們家門口之前，就將它們撕成碎片。”
“如果威懾失敗，敵人執意要發動攻擊，那麼，‘許德拉’母體釋放出的無人機蜂群，將是他們的第一層噩夢。”
“而‘利維坦’……”
林凱的手指，點在了那個最頂端的、也是最令人不安的模組上。
“它會從三萬六千公里的同步軌道上，告訴他們，甚麼叫作，天罰。”
陳靜呆呆地看著那張瘋狂的設計圖，呼吸都停滯了。
這不是武器。
這是一個完整的、自成一體的、集偵察、預警、攔截、反擊於一體的……太空生態系統！
一個以捕獵和殺戮為唯一目的的，黑暗森林法則的終極執行者！
就在這時，地宮的合金大門被粗暴地從外部開啟。
趙上將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風雷之勢，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一臉激動又忐忑的楊振華和周建平兩位總師。
“林凱！”
趙上將人未到，聲先至，洪亮的嗓門在地宮裡震起一圈圈迴音。
“你小子，給我說清楚！那個‘奇美拉’，到底是甚麼玩意兒？！”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林凱面前，一張臉因為激動和急切漲得通紅，眼神像是要把林凱生吞活剝。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那個破公告，五角大樓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全世界都在問我們，是不是要搞星球大戰了！”
面對將軍的咆哮，林凱只是微微一笑。
“將軍，彆著急。”
他側過身，指了指身後那張剛剛展示給陳靜看過的，恢弘而恐怖的系統架構圖。
“我沒打算搞星球大戰。”
他的笑容裡，帶著一絲純粹的，孩童般的天真，和一絲讓趙上將背脊發涼的惡劣。
“我只是想給咱們華夏，造一根好用的……”
“太空打狗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