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上將抓著那部紅色電話，聽完林凱的補充，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徹底僵住。
二維碼？
傳閱和列印？
這位身經百戰的將軍，大腦中處理過無數種戰術推演和陰謀詭計，此刻卻徹底宕機。
他戎馬半生，見過最匪夷所思的戰術，玩過最陰狠毒辣的心理戰。
可沒有一樣，能跟眼前這小子提出來的東西相提並論。
這已經不是把星條聯邦的臉按在地上摩擦了。
這是要用工業級印表機，在全球直播的鏡頭下，對著他們的臉來回碾壓！
還要邀請全世界七十億人來圍觀，順便一人發一張紙，讓他們踩上去吐口唾沫！
電話那頭，外交部的聯絡官察覺到這邊詭異的死寂，聲音裡透著一絲不安。
“首長？還有……還有甚麼指示？”
趙上將深吸一口氣，那股氣從胸腔直衝頭頂，將腦子裡所有殘存的理智、顧慮、常規，全部衝得煙消雲散。
他對著話筒，用一種近乎咬碎後槽牙的平靜，一字一句地重複。
“你聽清楚了。”
“把那份索賠賬單，用最高畫質的格式，附上一個二維碼。”
“讓全世界的網友，都能掃碼下載。”
“方便他們……傳閱和列印！”
說完，他“啪”的一聲，狠狠砸下了電話。
整個指揮中心，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用一種仰望天外來客的眼神，死死盯著林凱。
如果說，之前的硬扛攻擊是神乎其技，之後的翻舊賬是神機妙算……
那麼此刻這個“二維碼討債”，就是徹徹底底的，神鬼莫測！
這不再是戰爭。
這是行為藝術！
是一種登峰造極的，殺人誅心的行為藝術！
楊振華總師和周建平院士對視一眼，都在對方劇烈收縮的瞳孔中，看到了一種劫後餘生般的巨大慶幸。
還好，我們是隊友。
而林凱，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對著趙上將微微點頭示意，然後轉身，在一眾將軍和專家們混雜著敬畏、狂熱與匪夷所思的複雜目光中，平靜地走出了指揮中心。
他沒有興趣參與接下來的狂歡，更沒興趣去聽那些政治博弈的細節。
他的戰場，不在這裡。
……
半小時後。
地宮深處。
這裡沒有西山指揮中心那種劫後餘生的狂熱，只有超級計算機“夸父”執行時，那如同深海呼吸般低沉而富有韻律的嗡鳴。
林凱獨自一人，站在那面覆蓋了整面牆壁的巨大光幕前。
他已經換下了一身被冷汗浸透的作訓服，穿上了乾淨的白色研究員制服，整個人顯得清爽而寧靜。
光幕被分成了兩個巨大的區域。
左側，是一幅壯麗的星圖。三百多顆“北斗”衛星的光點，已經完美閉合，組成了一張覆蓋全球的巨大網路。它們像忠誠的哨兵，為腳下這片土地，提供著永不中斷、精準到納秒的時間與空間基準。
右側，是“天和”核心艙的實時影像。它靜靜地懸浮在軌道上，那對巨大的金色太陽能帆板，反射著太陽的光輝，讓它在深邃的宇宙背景中，像一顆永恆燃燒的星辰。
那是華夏在太空中，建立的第一座永固的燈塔。
雙星同耀，國運昌隆。
林凱靜靜地看著這幅畫面，緊繃了幾個小時的神經，才真正意義上地鬆弛下來。
“老闆，你這波操作，我給九分。”
陳靜懶洋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晃悠了過來，甚至懶得回頭看一眼光幕。
“少一分，是怕你太驕傲。”
林凱沒有回頭，目光依然停留在光幕上。
“那份賬單，準備好了嗎？”
“嘖。”
陳靜撇了撇嘴，在他身旁站定，將一杯咖啡遞了過去。
“早就磨刀霍霍了，就等你一句話。”
林凱接過咖啡，熱流驅散了身體裡最後一絲疲憊。
“那就……發過去吧。”
“好嘞！”
陳靜像是等這句話等了幾個世紀，猛地轉身，像只敏捷的狸貓一樣竄回自己的座位，十指在鍵盤上敲擊成一片殘影。
“賬單明細，‘前哨一號’衛星，研發成本二十七億三千萬，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發射成本，六億一千萬。”
“軌道預期收益損失，一百四十二億五千萬。”
“我方科研人員精神創傷補償費……我給你湊了個整，五十億。”
“合計，兩百二十五億九千萬。”
陳靜一邊念著，一邊嘿嘿直笑，那笑容裡滿是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
“最絕的是，我還按照你的吩咐，把那三十六枚‘蟎蟲’的‘太空垃圾清理費’也加上了，一枚一百萬，友情價。”
“總計，兩百二十六億兩千六百萬，星條聯邦幣。”
“二維碼已經生成，加密打包，連同所有清洗後的資料證據，剛剛已經透過軍方加密通道，傳送至外交部新聞司。”
林凱終於轉過身，看著螢幕上那份製作精美的，甚至還帶了華夏航天LOGO水印的PDF格式賬單，點了點頭。
“很好。”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那不是一份價值數百億的索賠單，而是一張超市購物的小票。
……
同一時間。
華夏，外交部，藍廳。
一場史無前例的緊急新聞釋出會，正在全球直播。
全世界的媒體記者，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搞得有些發懵。
發言人嚴正方，一反常態。
他沒有了平日裡那種溫文爾雅、綿裡藏針的風格，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冷峻如冰的臉，和一雙銳利如刀的眼睛。
他沒有說任何開場白，直接讓人在身後的大螢幕上，播放了一段影片。
那是經過“夸父”降噪還原後的，“前哨一號”失聯前最後零點三秒的監控畫面。
畫面中，一個微小的黑點，以恐怖的速度撞向衛星的能源模組。
緊接著，他又播放了剛剛，“天和”核心艙被“蟎蟲”狙擊手攻擊瞬間的對比畫面。
兩個幾乎完全一致的攻擊模型，呈現在全世介面前。
鐵證如山！
“我方在此宣告年4月，我方‘前哨一號’通訊衛星的失聯，並非技術故障，而是一場由星條聯邦主導的，卑劣無恥的蓄意攻擊！”
“今天，他們故技重施，妄圖摧毀我國‘天和’空間站核心艙，其行徑，已嚴重違反所有國際公約，是對全人類和平利用太空事業的公然挑釁！”
嚴正方的聲音，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子彈，射向大洋彼岸。
整個藍廳，一片死寂，只剩下瘋狂閃爍的閃光燈和記者們粗重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被這驚天的爆料，震得頭皮發麻。
就在所有人以為這已經是高潮的時候，嚴正方，做出了一個讓全世界都為之瘋狂的舉動。
他微微側身，指向身後的大螢幕。
螢幕上，那份詳細到令人髮指的，總金額高達兩百二十六億的索賠賬單，被清晰地展示出來。
而在賬單的最下方，一個碩大的、黑白分明的二維碼，佔據了螢幕的中心。
“基於人道主義精神和事實依據，”嚴正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冰冷的，堪稱殘忍的笑容，“我方已向星條聯邦，正式遞交這份索賠賬單。”
“為了便於國際社會了解事實真相，我們特地提供了該檔案的電子版本。”
“歡迎各位記者朋友，以及全世界所有熱愛和平的網友們，掃碼下載，閱覽詳情。”
轟——！
現場，徹底炸鍋了！
無數記者第一時間舉起手機，對著那個二維碼瘋狂掃描。
下一秒，他們的手機螢幕上，那份高畫質的PDF賬單，清晰地彈了出來。
“我的上帝！他們真的把賬單做出來了！”
“兩百二十六億！他們瘋了嗎？！”
“快！把這個二維碼的特寫發回報社！頭版頭條！不！是號外！”
僅僅幾秒鐘之內，這張帶著血色賬單的二維碼圖片，就像病毒一樣，透過各大通訊社的渠道，傳遍了全球的每一個角落。
社交媒體，瞬間癱瘓。
“#華夏向美國索賠兩百億#”
“#史上最硬核討債二維碼#”
“#太空垃圾清理費#”
一個個熱搜詞條，以史無前例的速度，衝上了全球所有國家的熱搜榜首。
無數網友瘋狂地P圖，將這個二維碼印在了自由女神像的火炬上，印在了白宮的草坪上，印在了五角大樓的門牌上。
一場由華夏官方發起，全球網友參與的，針對星條聯邦的，史詩級的網路狂歡，就此拉開序幕！
……
星條聯邦，五角大樓。
國防部長辦公室裡，氣氛壓抑得如同墳墓。
代理NRO局長的一名三星中將，正臉色慘白地彙報著情況。
“……部長，我們的所有公開伺服器，在五分鐘內，全部被湧入的巨大流量沖垮了。”
“根據網路安全部門的報告，攻擊來源……是全球所有地區。”
“他們……他們好像都在嘗試訪問我們的官方網站，試圖找到……找到支付那筆賬單的連結……”
“噗！”
國防部長氣得一口咖啡全噴在了面前的檔案上。
“支付？！他們想支付？！這群混蛋！”
他指著螢幕上那個被無限放大的二維碼，氣得渾身發抖。
“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就在這時，一名秘書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臉上寫滿了驚恐。
“部長先生！不好了！”
“華夏人……華夏人又出招了！”
國防部長一把搶過平板。
螢幕上，是華夏軍方剛剛透過其官方社交賬號，釋出的第二條資訊。
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和一個全新的專案代號。
“感謝全球網友對我們‘太空環衛事業’的支援。賬單只是開始，懲罰，即將到來。”
“——‘奇美拉’計劃，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