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靜那帶著一絲魔鬼誘惑的懶散嗓音，透過專屬頻道，精準地鑽進林凱的耳蝸。
“要不要……我開個全域廣播，透過他們的衛星，給NRO指揮中心現場直播一首……《今天是個好日子》？”
這個提議，像一根點燃的引信，瞬間引爆了空氣。
林凱剛剛因勝利而略微鬆弛的神經，驟然再次繃緊。
他那因極限運算而有些遲滯的大腦，被這句話重新啟用，以恐怖的速度開始運轉。
站在他身旁的李月，耳機裡也同步聽到了這瘋子般的言語，她漂亮的杏眼瞬間睜大，寫滿了純粹的震驚。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不遠處的趙上將和楊振華總師。
這個陳靜……他的膽子是用甚麼做的？
這已經不是反擊了。
這是直接踹開星條聯邦國家偵察局的大門，當著所有人的面，指著他們最高指揮官的鼻子進行終極羞辱！
林凱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站直了身體，後背靠著冰涼的牆壁，目光穿過仍在低聲歡慶的人群，重新落在主螢幕上。
螢幕上，“天和”與“北斗”兩個綠色的光點，在各自的軌道上安詳執行。
它們像兩顆新生的星辰，無聲宣告著華夏航天的新紀元。
趙上將剛拍完林凱的肩膀，正想再說些甚麼，卻敏銳地察覺到林凱神情的變化。
那不是劫後餘生的放鬆。
那是一種獵人嗅到新的血腥味時，才會有的、專注到令人心悸的神情。
“怎麼了？”趙上將壓低了聲音。
林凱沒有看他，只是對著通訊器，用只有他們幾人能聽見的音量，問了一個問題。
“陳靜，你有多大把握，能進去，還能全身而退？”
地宮深處，陳靜發出一聲輕笑，整個人懶洋洋地陷進椅背裡，雙手枕在腦後。
“老闆，你這個問題，是在侮辱我的專業素養。”
“他們現在就是個篩子，一個為了找東西把家裡翻得底朝天，連大門都忘了關的篩子。”
“我想進去，就進去，想出來，就出來。我甚至可以在他們伺服器裡留個言，問問他們今天中午食堂的伙食怎麼樣。”
這話狂妄到了極點，卻偏偏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反駁的絕對自信。
李月聽得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林凱卻沉默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礦泉水瓶。
他在權衡。
風險，是讓這次秘密的太空交鋒徹底公開，可能引發無法預測的外交風暴和軍事對峙升級。
收益，是給予敵人一次永生難忘的、足以摧毀其心理防線和技術自信的沉重打擊。
用一次極致的羞辱，換取未來更長時間的安寧。
值得嗎？
趙上將雖然聽不清陳靜在說甚麼，但從林凱的問話裡，他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這位老將軍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一道駭人的光。
他沒有催促，只是站在那裡，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幾分。
他的立場，不言而喻。
血債，必須血償！
哪怕不是用物理的方式，也要用精神的方式，加倍奉還！
楊振華總師也走了過來，他看著林凱臉上變幻的神情，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憂慮。
“林總師，要……三思啊。”
作為一名科學家，他本能地排斥這種近乎賭博的激進做法。
林凱終於動了。
他抬起頭，迎向趙上將和楊振華的目光，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楊總師，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幾人聽得格外清晰。
“從他們發射‘蟎蟲’的那一刻起，這就不是一次單純的航天任務。”
“這是戰爭。”
“在戰爭裡，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我們今天可以退一步，他們明天就會把戰線再往前推一步，直到把我們所有人逼到懸崖邊上。”
他頓了頓，視線轉向主螢幕，那雙深邃的眼瞳裡，燃起兩簇冰冷的火焰。
“所以，我們不但不能退，還要狠狠地打回去！”
“要一次，就把他們打痛！打怕！”
“要讓他們以後再想伸爪子的時候，會先想起今天這種深入骨髓的疼！”
說完，他拿起了通訊器。
趙上將的拳頭，在無人注意的角落，猛地攥緊！
楊振華張了張嘴，最終所有勸阻的話，都化為一聲長嘆。
他知道，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已經做出了決定。
一個屬於“崑崙”的決定。
“陳靜。”
“在呢，老闆。”
“我不只要你放歌。”林凱的聲音，冷得像剛從冰川下流出的水，“那太便宜他們了。”
“哦？”陳靜的聲調裡透出難以掩飾的興奮。
“我要你在歌聲結束的時候，把兩個字，打在他們NRO指揮中心的每一塊螢幕上。”
“哪兩個字？”
“崑崙。”
崑崙！
當這兩個字從林凱口中吐出時，李月感到自己的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這不是挑釁。
這是宣戰！
這是在用一種最霸道、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向星條聯邦宣告，是誰，策劃了這場驚天逆轉！
是誰，給了他們這場奇恥大辱！
“好嘞！”陳靜的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狂熱，“保證完成任務！老闆，你就瞧好吧！”
林凱結束通話通訊，轉向趙上將。
“將軍，我需要您立刻下令，封鎖指揮中心與外界的一切物理和網路聯絡，啟動最高階別資訊管制。”
“在我下令解除前，這裡發生的一切，一個字都不能傳出去。”
“明白！”趙上將斬釘截鐵地回答，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去下達命令。
一場看不見硝煙，卻註定要載入史冊的“資訊斬首”行動，在勝利的歡呼聲中，悄然拉開了序幕。
……
蘭利，NRO指揮中心。
四星上將的咆哮還在大廳裡迴盪。
“就算他們真的是用靈魂在說話，我也要你把他們的靈魂給我從資料裡揪出來！”
整個指揮中心，已經徹底亂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技術人員們像無頭蒼蠅，瘋狂調閱著所有能調閱的資料，試圖從浩如煙海的背景噪音裡，找到華夏人通訊的蛛絲馬跡。
那名提出“量子糾纏”的通訊主管，已經被將軍的警衛“請”到了一邊，臉色慘白如紙。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四星上將胸膛劇烈起伏，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兩個綠點。
他甚至能想象到，五角大樓和白宮那幫政客，在得知這個結果後，會用怎樣嘲弄的眼神看他。
他一生的榮耀，都將在今天，被這兩個來自東方的綠色光點，碾得粉碎。
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指揮中心那塊最主要的、佔據了整面牆壁的中央大螢幕，突然“滋啦”一聲，閃爍了一下。
“怎麼回事？”一名排程員下意識地喊道。
沒人回答他。
因為下一秒，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指揮中心裡，上百塊大大小小的螢幕，無論是顯示軌道資料的，還是監控全球訊號的，亦或是內部通訊的……
在同一時刻，全部黑屏！
零點一秒的絕對黑暗。
緊接著，所有的螢幕，又在同一時刻，重新亮起！
螢幕上不再是複雜的資料和地圖。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喜慶的、充滿了東方節日色彩的刺眼紅色。
背景中央，是一行用最俗氣的金色藝術字寫成的大字——
《今天是個好日子》
所有人，包括那位暴怒的四星上將，都愣住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螢幕，大腦完全無法處理眼前這荒誕到極致的畫面。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陣歡快、高亢、充滿了喜悅的嗩吶聲，從指揮中心的每一個角落，猛地炸響！
“哎！開心的鑼鼓敲出年年的喜慶！”
“好看的舞蹈送來天天的歡騰！”
嘹亮的、充滿了穿透力的女聲，透過他們最高階別的內部廣播系統，響徹全場！
那歌聲，那旋律，對於這群星條聯邦的精英來說，是完全陌生的。
但那歌聲裡洋溢的、毫不掩飾的、喜氣洋洋的歡樂情緒，卻像一記記無形的耳光，狠狠地、反覆地抽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關掉！快給我關掉它！！”
四星上將最先反應過來，他發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淒厲的尖叫。
技術人員們如夢初醒，慌亂地撲向控制檯，試圖切斷廣播系統。
但沒用！
他們的所有操作，都石沉大海。
他們對自己的系統，失去了所有的控制權！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只能被迫地聽著！
那喜慶的歌聲，像一把把燒紅的尖刀，殘忍地割開他們的尊嚴，在他們最引以為傲的神經中樞裡，瘋狂攪動！
一名年輕的技術軍官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他捂著耳朵，發出痛苦的呻吟。
副官的臉色，從白轉青，從青轉紫，最後張著嘴，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發不出任何聲音。
四星上將的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
他看著螢幕上那刺眼的紅色，聽著耳邊那歡快的歌聲，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榮譽感、乃至理智，都在這歌聲中，被一點點地碾碎，撕裂，化為齏粉。
終於，一曲終了。
那折磨人的歌聲，戛然而止。
指揮中心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噩夢結束了。
然而，螢幕上的紅色背景和金色大字，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深不見底的黑色。
就在這片黑色中央，兩個用最簡單、最凌厲的白色宋體寫成的漢字，緩緩浮現。
那兩個字，像兩座從亙古中走來的巍峨雪山，帶著俯瞰眾生的冷漠與威嚴，烙印在每一個人的視網膜上。
崑崙。
噗——！
四星上將再也壓不住喉頭那股腥甜的逆流，一口鮮血，猛地噴在了面前的控制檯上。
他的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在他意識陷入黑暗的最後一刻，他的耳邊，彷彿又響起了那個下屬荒誕絕倫的報告：
“將軍……他們的衛星……在太空裡……生了個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