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在蘭利NRO指揮中心的穹頂下反覆衝撞，震得每個人的耳膜都在嗡嗡作響。
“告訴我！！”
“他們是用靈魂在交流嗎？！”
四星上將猩紅的雙眼，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全場，那裡面翻滾的，是純粹的、被徹底撕碎了認知的瘋狂。
他面前的下屬們，一個個像被釘在地上的雕塑，連呼吸都停滯了，生怕自己的心跳聲成為將軍怒火的下一個引爆點。
整個指揮中心，上一秒還洋溢著品嚐勝利雪茄的輕鬆，此刻卻被一種比任務失敗更恐怖的陰雲籠罩。
那是來自最高長官精神堤壩崩塌的寒意。
“將軍……”
一名通訊技術主管，頭皮發麻地站了出來。
他是這裡的首席專家，他必須給出一個解釋，哪怕這個解釋聽起來像天方夜譚。
“根據我們的初步分析……華夏人可能……可能啟用了某種我們尚未掌握的通訊技術……”
他的聲音在發虛，因為他接下來說出的詞，連自己都不信。
“……基於量子糾纏。”
量子糾纏？
這四個字像一枚無聲的炸彈，在死寂的指揮中心爆開。
四星上將的頭顱猛地轉動，脖頸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鎖定了技術主管。
“量子糾纏？”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從地獄裡擠出來的。
“你的意思是，我們耗資數萬億建立的全球電子戰系統，我們引以為傲的‘絞殺’天網，被東方人……用一個還躺在物理實驗室裡的科幻概念，給破解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逼視著對方。
“你是在告訴我，我們整個國家偵察局，都是一群拿著石矛的原始人，在跟一群已經掌握了神明魔法的巫師作戰嗎？！”
“我……”技術主管被這毀滅性的質問噎得滿臉紫紺，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廢物！全都是廢物！”
上將一腳踢翻了身旁的金屬座椅，椅子在地面上劃出一條刺耳的尖嘯。
“生了個崽……”
他神經質地低聲重複著那句讓他五臟六腑都攪在一起的報告，嘴角抽搐。
他猛地抓住一個下屬的衣領，幾乎將對方提離地面。
“你！去給我查！從現在開始，把我們所有在軌的偵察衛星，所有！全部對準那個該死的空域！”
“我要知道那兩個鐵疙瘩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哪怕是多了一顆螺絲釘，也要給我拍下來！”
“還有你！”他甩開下屬，指向另一名資料分析師，手指幾乎戳到對方的鼻尖上，“把我們截獲的所有背景噪音，所有！一幀一幀地給我分析！”
“就算他們真的是用靈魂在說話，我也要你把他們的靈魂給我從資料裡揪出來！”
整個指揮中心的人，看著那個徹底失控的將軍，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不是任務完了。
是這位將軍的職業生涯，甚至是他本人的理智，都徹底完了。
他們引以為傲的技術霸權，今天，被華夏人以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甚至無法想象的方式，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這種降維打擊帶來的羞辱感，比任何直接的軍事失敗，都更令人崩潰。
……
與蘭利的歇斯底里截然相反，華夏西山指揮中心，在經歷了那場驚心動魄的狂歡後，陷入了一種奇特的、混雜著疲憊與敬畏的安靜。
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
但每個人的視線，都會不受控制地，飄向那個坐在角落裡的年輕身影。
林凱靠著牆，慢慢喝著水，胸膛的起伏終於平緩下來。
極限的腦力消耗，讓他感覺整個大腦都有些發木，但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正從心底深處，一點點滲透出來。
趙上將大步走了過來，在他身邊停下。
這位戎馬一生的將軍，看著林凱那張年輕卻寫滿疲憊的臉，眼神裡翻湧著無數複雜的情緒。
有欣慰，有後怕，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肺腑的敬佩。
他沒有說任何嘉獎的話。
只是伸出那隻佈滿厚繭的大手，在林凱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
一切，盡在不言中。
緊隨其後，楊振華和周建平兩位老院士也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
特別是楊振華總師，他看著林凱，嘴唇蠕動了半天，那張一向嚴肅刻板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懺悔的神情。
“小林……不，林總師。”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之前……是我孟浪了。”
這位華夏航天工程界的泰斗，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著一個比他孫子還年輕的後輩，微微低下了頭。
“你給……給我們所有搞了一輩子航天的老傢伙，上了一堂課。”
“一堂我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課。”
整個指揮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比剛才的勝利，更讓人震撼。
這代表著一個時代的交替，一種思想的傳承與革新。
林凱連忙站起身，扶住楊總師。
“楊總師，您言重了。沒有您和老一輩航天人打下的基礎，再天馬行空的想法，也只是空中樓閣。”
他的話，發自真心。
“夸父”再強，也需要有“天和”與“北斗”這樣堅實的平臺去承載。
楊振華看著林凱清澈誠懇的眼睛，心中最後一點芥蒂也煙消雲散，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有些溼潤。
就在這片溫情與敬意交織的氛圍中，林凱的專屬通訊頻道里，突然響起了陳靜那標誌性的、懶洋洋中帶著一絲挑釁的聲音。
“老闆，高速公路已經鋪好了，親測無擁堵，全程綠燈。”
林凱微微一怔。
李月在旁邊，也聽到了耳機裡的聲音，好奇地眨了眨眼。
“不過嘛……”陳靜的聲音拉長了調子，“這麼好一條路，只出不進，單向收費，感覺有點虧啊。”
林凱那雙因疲憊而略顯黯淡的眼睛裡，瞬間，重新燃起了一道光。
一道駭人的亮光。
他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陳靜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簡單嘛。”
地宮深處，陳靜的聲音裡充滿了不懷好意的笑。
“他們能用電磁波‘絞殺’我們，我們為甚麼不能用資料流……去‘問候’一下他們呢？”
“蘭利那幫孫子，現在肯定像沒頭蒼蠅一樣，滿世界找我們是怎麼通訊的。”
“他們的指揮系統網路，現在絕對是滿負荷執行，而且為了分析資料，防火牆上肯定開著無數個後門。”
陳靜的聲音，充滿了魔鬼般的誘惑。
“老闆，夸父剛才幹完活，正閒得慌。”
他頓了頓，丟擲了那個足以讓敵人徹底瘋狂的提議。
“要不要……我開個全域廣播，透過他們的衛星，給NRO指揮中心現場直播一首……《今天是個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