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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致命的瓶頸

2025-12-08 作者:悅己越己

“天宮”計劃,在最高決策層被賦予了與“北斗”同等的戰略高度後,如同一臺被注入了強勁動力的戰爭機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轟然運轉起來。

全國範圍內,所有與航天、材料、生物、控制相關的頂尖科研院所和專家團隊,都接到了那份蓋著紅色印章的最高優先順序動員令。

人、財、物,一路綠燈,要甚麼給甚麼。

在京郊的一處秘密設計基地裡,一個由數百名頂尖專家組成的“天宮”聯合設計團隊,在短短半個月內就組建完畢。林凱被正式任命為專案總顧問,與載人航天工程總設計師楊振華一起,共同主持整個空間站的設計工作。

林凱那超越時代的“模組化”設計理念,成為了整個“天宮”計劃的靈魂。

“我們不追求一步到位,我們要像搭積木一樣,先把最核心的‘天和’核心艙送上去,讓空間站有個‘大腦’和‘軀幹’。然後再發射‘問天’和‘夢天’兩個實驗艙,給它裝上‘左膀右臂’。未來技術成熟了,我們還可以繼續擴充套件,對接更多的艙段,讓它不斷成長!”

在這種思想的指導下,整個設計工作進展得異常順利。

航天系統的專家們,在總體設計、結構、推進、能源、熱控這些傳統強項上,展現出了極高的專業水平。

在李月帶領的結構力學團隊和“夸父”超級計算機的輔助下,推進艙、資源艙、實驗艙等各個艙段的詳細設計藍圖,被一張張高效地繪製出來。每一個艙段的重量、功耗、介面標準,都被精確地計算和定義。

整個團隊都沉浸在一種高昂的、充滿創造力的激情之中。彷彿那個遙不可及的太空之家,已經在他們的筆下和螢幕上,初具雛形。

然而,當專案推進到最核心、也是最艱難的部分時,那股看不見的、冰冷的南牆,再次出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再生式生命保障系統。

這個代號“生保”的系統,是決定“天宮”能否實現航天員長期駐留的命根子。

負責這個子系統的,是航天領域德高望重的泰斗級專家,馮敬亭,馮老。他帶領著一個近百人的團隊,不眠不休地撲在這個難題上。

他們把整個生保系統,拆解成了十幾個關鍵的子模組。

尿液處理與淨化系統。

水汽冷凝回收系統。

電解制氧系統。

二氧化碳去除系統。

微量有害氣體捕獲系統。

……

一個一個地攻關下來,他們驚訝地發現,以華夏如今的工業能力,單獨製造出這些裝置,其實並不算太難。

馮老的團隊利用最新的反滲透膜技術,造出的尿處理系統,淨化效率甚至比文獻裡提到的ISS早期型號還要高。

他們利用分子篩技術,研發的二氧化碳吸附裝置,效能也相當不錯。

但是,問題來了。

當他們嘗試將這些單獨看都還不錯的子系統,連線在一起,組成一個完整的、封閉的迴圈系統,並進行計算機模擬時,災難發生了。

“報告馮老!第三套整合方案,模擬執行失敗!”

“失敗原因?”馮老頂著佈滿血絲的眼睛,嘶啞地問道。

“系統……系統在模擬執行到第73個小時的時候,二氧化碳濃度出現無法抑制的累積,超過了安全閾值。同時,水迴圈系統的酸鹼度開始異常波動,導致電解制氧效率急劇下降,最終系統崩潰。”

又失敗了。

馮老疲憊地揉著太陽穴,看著螢幕上那條代表二氧化碳濃度的、陡峭上揚的紅色曲線,心中一片冰涼。

這已經是一個月來的第十三次失敗了。

他們發現,將這些子系統粗暴地組合在一起,根本行不通。這是一個極其複雜的動態生態系統,牽一髮而動全身。

比如,電解制氧系統會產生副產品氫氣,這些氫氣必須和二氧化碳透過薩巴蒂爾反應,重新生成水和甲烷,才能讓水資源實現閉環。但這個反應的效率,又受到溫度、壓力和催化劑活性的影響。

而航天員的活動,又是一個巨大的變數。他甚麼時候睡覺,甚麼時候吃飯,甚麼時候運動,都會導致他撥出的二氧化碳量和排出的水汽量發生波動。

任何一個微小的擾動,都有可能引發整個系統的“蝴蝶效應”,最終導致崩潰。

“我們缺少最關鍵的東西。”在一次深夜的技術分析會上,馮老看著同樣一臉憔憔悴的團隊成員,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所在。

“第一,我們缺少一套能夠應對各種擾動、實現系統自我恢復平衡的‘動態控制演算法’。這套演算法,是ISS幾十年來,透過無數次太空實驗和地面測試,用幾百億美元和無數工程師的頭髮,一點點‘喂’出來的。我們沒有這些資料。”

“第二,我們缺少應對意外故障的‘系統冗餘’設計經驗。哪個部件最容易壞?壞了之後對整個系統影響多大?備份系統應該怎麼設計?這些都不是靠拍腦袋能想出來的,全是血和淚的教訓。我們沒流過那麼多血。”

馮老的這番話,讓整個團隊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就像一群拿著最先進零件的汽車修理工,卻不知道該如何將這些零件組裝成一輛能開的汽車,因為他們手裡沒有那份最關鍵的“總裝圖紙”和“使用者手冊”。

在他們進行的幾十次模擬中,系統要麼在執行幾天後就因為某個引數崩潰,要麼就是物質閉環度始終無法突破80%。

80%的閉環度,聽起來好像還不錯,但這意味著,每過一段時間,就需要從地面發射一艘貨運飛船,為空間站補充20%的水和氧氣。這根本無法實現真正意義上的長期駐留,那個“太空工廠”的設想,也就成了一句空話。

“天宮”專案,這艘剛剛起航的巨輪,一頭撞上了最堅固的冰山。

致命的瓶頸,再次出現。

馮老愁得頭髮大把大把地掉,短短一個月,看起來比之前蒼老了十歲。他私下裡找到楊振華和林凱,痛苦地坦言:“楊總,林顧問,我……我可能要辜負國家的期望了。這東西,真的不是靠拼勁就能搞出來的。它需要的是時間,是幾十年、上百次實驗的經驗積累。我們……我們沒有這個時間啊!”

星條聯邦那邊,似乎也精準地預料到了華夏會在這裡碰壁。

他們的主流媒體上,開始出現一些陰陽怪氣的文章。一些所謂的“航天專家”在接受採訪時,公然嘲諷。

“哦,華夏人想建自己的空間站?這很了不起。也許他們能把一個鐵殼子送上天,但他們能造出一個能讓宇航員在裡面活三個月以上的‘人造地球’嗎?我對此表示懷疑。這需要的是底蘊,是幾十年來我們和我們的盟友一點一滴積累下來的、不可複製的經驗。”

這些言論透過各種渠道傳回國內,深深刺痛了每一個專案參與者的心。

內外的巨大壓力,幾乎要把整個生保系統團隊壓垮。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絕望,甚至連楊振華總師都開始思考,是不是真的要啟動那個他不甘心的“短期實驗室”B方案時,林凱在一場高階別的技術評審會上,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解決方案。

他走到白板前,沒有寫下任何複雜的公式或者技術名詞。

只寫了五個字。

然後,他轉身,面對著會議室裡幾十雙困惑、懷疑甚至帶著一絲荒謬感的眼睛,平靜地開口。

“我的方案是,”林凱說道,“數字宇航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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