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凱輕輕合上了那份承載著兩代人夢想與枷鎖的手稿，雙手鄭重地，將其還給了羅佩林總師。
“羅總師，您的顧慮，我完全理解。”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對眼前這位老人的敬意，“現在，請允許我向您展示一下，我的技術工具箱。”
羅佩林一愣，不解地看著他。
林凱沒有再用任何複雜的PPT，也沒有再講任何宏大的理論。
他直接讓趙上將的警衛員，重新連線了通往地宮的加密線路。
“陳靜，調出黑絲帶計劃，三號原型機機翼前緣材料測試報告，密級：絕密。”
“收到。”
幾秒鐘後，會議室的主螢幕上，出現了一份詳盡的技術檔案。
螢幕上，首先出現的是一段紅外熱成像影片。
影片中，一架J-20的全尺寸機翼模型，正在風洞中進行高速吹風測試。
隨著風速的增加，機翼前緣那條狹長的區域，顏色從藍色、綠色，迅速變為橙色、紅色，最後變成了刺眼的亮白色！
螢幕旁邊的資料顯示，此時的模擬飛行速度，是2.5馬赫。
機翼前緣的瞬時溫度，已經超過了一千五百攝氏度！
“這是我們在黑絲帶專案中，為解決J-20超音速巡航熱障問題，而專門研發的新一代碳-碳複合材料。”
林凱指著螢幕上的資料解釋道，“它的耐高溫效能，已經全面超越了星條聯邦F-22上使用的同類材料。”
“更重要的是，我們已經完全實現了它的低成本、規模化生產。”
羅佩林總師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當然知道碳-碳複合材料，這是航天領域最尖端的材料之一。
但他的認知裡，這種材料昂貴無比，工藝複雜，國內的技術還停留在實驗室階段。
他做夢也想不到，林凱的團隊，不僅把它搞出來了，甚至已經成功地應用在了戰鬥機上！
這意味著，華夏在耐高溫材料領域，已經走到了世界的最前沿！
“這……這是真的？”
一位航天材料專家忍不住站了起來，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鏡，死死地盯著螢幕上的資料，彷彿要把它刻進腦子裡。
不等他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林凱已經下達了第二個指令。
“陳靜，調出夸父超算，夸父之血主動散熱技術白皮書。”
螢幕畫面一轉。
這一次，播放的是一段精美的三維動畫。
動畫模擬了一種銀白色的、如同水銀般的液態金屬冷卻劑，在如同人體毛細血管般複雜的微通道網路內高速流動。
當外部的熱量傳遞進來時，這些液態金屬能夠以驚人的效率，瞬間將熱量吸收，並透過一個迴圈系統，將其帶走到遠離核心部件的散熱區域。
“這是我們為了解決夸父超級計算機核心晶片的散熱問題，而研發的主動式液態金屬散熱技術。”林凱解釋道。
“這項技術，可以讓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晶片，在滿負荷執行時，功耗超過一千瓦而核心溫度不超過80攝氏度。”
“它的散熱效率，是傳統風冷或水冷的上百倍。”
林凱頓了頓，丟擲了一個讓所有航天專家都感到頭皮發麻的設想。
“如果……我們將這種微通道結構和液態金屬迴圈系統，應用到高超音速飛行器的內部呢？”
“這就等於，我們為它裝上了一套強大的、可以主動調節的血液迴圈系統！”
“我們可以主動地、精確地，將氣動熱從溫度最高的機頭和機翼前緣，輸送到溫度較低的機身背部進行散發！”
林凱最後做出了總結，他的目光直視著已經完全呆住的羅佩林總師。
“羅總師，您看。”
“一個，是我們為戰鬥機研發的碳-碳複合材料，它解決了飛行器的表皮問題，讓它能扛住高溫。”
“另一個，是我們為超級計算機研發的主動散熱技術，它解決了飛行器的內臟問題，讓它能把熱量帶走。”
“這兩個看似完全不相關的、來自航空和IT領域的跨界技術，組合在一起，恰好就能解決您最擔心的高超音速武器的心臟病——熱障問題。”
“這就是我說的，我的技術工具箱。”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羅佩林總師徹底被林凱手中掌握的、這個匪夷所思的技術工具箱所震撼。
他終於明白了。
林凱真正的優勢，不在於他在某一個領域的知識有多麼精深。
而在於他擁有能夠打通所有技術領域壁壘的、如同上帝視角一般的系統整合能力！
他能將航空、航天、材料、計算機……這些不同領域的頂尖技術，像搭積木一樣，信手拈來，組合成一個全新的、超越時代的東西。
這種能力，已經超出了羅佩林總師的認知範疇。
他看著眼前這個平靜而自信的年輕人，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或許真的老了。
羅佩林總師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整個會議室裡，只能聽到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他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老師留下的那份泛黃的手稿，又抬頭看看螢幕上那些代表著華夏最新科技成果的、冰冷而又灼熱的資料。
他的眼中，閃爍著掙扎、激動、不甘，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了一股熊熊燃燒的希望之火。
他這一輩子，都在追趕。
從仿製，到改進，再到自主研發。
他帶著華夏的航天事業，一步一個血印，艱難地走到了今天。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超越，這個詞，會以這樣一種顛覆性的方式，如此真實地擺在他的面前。
他怕賭，是因為他輸不起。
但林凱，用他那個神奇的工具箱，第一次讓他看到了穩贏的希望！
“好……好啊！”
羅佩林總師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他彷彿一下子年輕了二十歲，渾濁的眼睛裡，重新綻放出了當年在戈壁灘上豎起第一枚導彈時的光芒。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凱，彷彿做出了一個無比重大的決定。
“紙上談兵，終究是虛的！工程學，最終要靠實踐說話！”
他提出了一個讓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的賭約。
“我以我個人的名義，向軍委申請，為你爭取三個月的時間！”
“還有，一座位於西北戈壁，我們航天系統自己的小型高超音速風洞的使用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