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成都611所，夸父數字風洞系統測試現場。
林凱站在巨大的顯示屏前，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流飛速滾動。
陳靜坐在操作檯後，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林總，第一輪驗證完成。”
她調出一組對比圖表。
“我們用夸父模擬了進氣道流場，然後和真實風洞資料對比。”
林凱盯著螢幕。
兩條曲線幾乎完全重合。
“誤差率？”
陳靜放大資料。
“平均誤差2.3%，最大誤差不超過5%。”
會議室裡爆發出一陣歡呼。
副總工程師激動地站起來。
“這精度，已經超過很多物理風洞了！”
但林凱沒有放鬆。
“繼續測試，把所有已知的氣動資料都跑一遍。”
他轉過身。
“我要確保每一個狀態點的誤差都在可控範圍內。”
陳靜點頭。
“明白。”
接下來的48小時，整個團隊幾乎沒閤眼。
他們把過去十年積累的所有風洞試驗資料，全部輸入夸父進行驗證。
J-10、J-11、殲轟-7，甚至包括一些從未公開的驗證機資料。
每一次對比，都讓團隊的信心增加一分。
到第三天凌晨。
陳靜終於抬起頭。
“林總，所有驗證完成。”
她的聲音裡透著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
“平均誤差2.1%，最大誤差4.7%。”
林凱走到她身邊。
“辛苦了。”
陳靜搖頭。
“不辛苦，這是我幹過最刺激的活兒。”
她指著螢幕。
“林總，夸父的數字風洞系統，已經可以正式投入使用了。”
林凱深吸一口氣。
“那就開始吧。”
他轉向團隊。
“從現在開始，DSI進氣道的所有氣動最佳化，全部在數字風洞裡完成。”
副總工程師站起來。
“林總，我們要測試多少種狀態？”
林凱在白板上寫下一個數字。
【】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副總工程師嚥了口唾沫。
“一萬種狀態？”
林凱點頭。
“從馬赫數0.3到2.5，每隔0.1一個點。”
他繼續寫。
“從海平面到兩萬米，每隔一千米一個點。”
“從零度迎角到40度，每隔兩度一個點。”
林凱放下筆。
“每一種組合，都要跑一遍。”
副總工程師算了算。
“這……這得多長時間？”
陳靜接過話。
“如果用傳統方法，至少需要三年。”
她停頓了一下。
“但用夸父，只需要三個月。”
這個答案讓所有人都震住了。
三年變三個月。
這就是超算的力量。
林凱轉過身。
“各位，接下來的三個月，我們要做一件前人從未做過的事。”
他指著螢幕上的DSI進氣道模型。
“用數字風洞，設計出一個比X-35更先進的進氣道。”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站起來。
但就在這時。
李月急匆匆地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列印資料。
“林總，出事了。”
林凱轉過身。
“甚麼事？”
李月把資料遞給他。
“這是今天早上剛收到的國際航空學術期刊，最新一期。”
林凱接過資料，掃了一眼封面。
《國際航空航天學報》，頂級期刊。
他翻開第一頁。
標題用醒目的英文寫著——
【DSI進氣道在跨音速區的致命缺陷：進氣道蜂鳴現象的理論分析與實驗驗證】
林凱的手停住了。
作者署名：漢斯聯邦慕尼黑工業大學，克勞斯·施密特教授。
這個名字，林凱聽說過。
國際頂尖的空氣動力學專家，在進氣道設計領域有極高的權威。
林凱快速瀏覽論文摘要。
“本文透過理論分析和風洞試驗，發現DSI進氣道在馬赫數的跨音速區，存在嚴重的進氣道蜂鳴現象……”
“該現象會導致進氣道內部產生週期性壓力脈動，引發發動機喘振，嚴重時可能導致發動機停車……”
“建議在DSI進氣道設計中，必須對跨音速區進行特殊處理，否則將面臨重大安全隱患……”
林凱看完摘要，臉色變了。
副總工程師湊過來。
“林總，怎麼了？”
林凱把論文遞給他。
“你自己看。”
副總工程師接過論文，快速瀏覽。
然後整個人愣住了。
“進氣道蜂鳴？”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這……這怎麼可能？”
林凱沒有說話。
他轉身，走到操作終端前。
“陳靜，把DSI進氣道在馬赫數的模擬資料調出來。”
陳靜敲擊鍵盤。
幾秒後，螢幕上出現了一組流場動畫。
林凱盯著螢幕，仔細觀察氣流的每一個細節。
沒有異常。
氣流平穩，壓力分佈均勻，沒有任何週期性脈動的跡象。
副總工程師也湊過來。
“林總，夸父的模擬顯示，跨音速區完全正常。”
林凱點頭。
“我也看到了。”
副總工程師鬆了口氣。
“那就是這篇論文有問題。”
但林凱沒有放鬆。
“不一定。”
他轉過身。
“施密特教授是國際權威，他的論文不可能完全沒有依據。”
林凱走到白板前。
“要麼是他的風洞試驗有問題，要麼是我們的模擬有問題。”
副總工程師急了。
“林總，夸父的精度已經驗證過了！”
林凱搖頭。
“驗證的是已知資料，但DSI進氣道是全新設計，我們沒有真實資料對比。”
他停頓了一下。
“如果施密特教授說的是真的，那我們現在的方案，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如果DSI進氣道真的存在致命缺陷，那黑絲帶方案就徹底完了。
李月咬了咬嘴唇。
“林總，我們要不要向國家風洞中心申請緊急測試？”
林凱沉默了很久。
“來不及了。”
他轉過身。
“從申請到排隊，至少需要兩個月。”
副總工程師急得團團轉。
“那怎麼辦？”
林凱走到操作終端前。
“陳靜，把施密特教授論文裡的所有試驗引數輸入夸父，完全復現他的試驗條件。”
陳靜愣了一下。
“您是說……”
林凱點頭。
“對，我要用夸父驗證他的結論。”
陳靜立刻開始操作。
她調出論文裡的詳細資料，逐一輸入模擬系統。
馬赫數0.9，高度一萬米，迎角15度。
完全按照施密特教授的試驗條件設定。
然後啟動模擬。
螢幕上，DSI進氣道的三維模型開始運轉。
氣流從前方湧入，經過鼓包壓縮，進入發動機進氣道。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螢幕。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鐘。
氣流依然平穩。
副總工程師鬆了口氣。
“看，根本沒有蜂鳴現象！”
但林凱沒有放鬆。
“繼續跑，至少要模擬十分鐘的真實飛行時間。”
陳靜點頭。
模擬繼續進行。
五分鐘。
八分鐘。
就在第九分鐘的時候。
螢幕上突然出現了異常。
進氣道內部的壓力曲線，開始出現微小的波動。
陳靜瞪大眼睛。
“林總，有情況！”
林凱立刻衝到螢幕前。
壓力波動越來越明顯。
從微小的漣漪，逐漸變成規律的脈動。
頻率大約每秒三次。
副總工程師的臉色瞬間煞白。
“這……這就是進氣道蜂鳴？”
林凱沒有說話。
他死死盯著螢幕上的資料。
壓力脈動的幅度越來越大。
從最初的0.5%，逐漸增加到2%、5%、10%。
當脈動幅度超過15%時。
發動機進氣引數開始劇烈波動。
陳靜的聲音都在顫抖。
“林總，如果這種情況持續下去，發動機會喘振！”
林凱的拳頭慢慢握緊。
施密特教授說的是真的。
DSI進氣道，真的存在致命缺陷。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個結果震住了。
副總工程師癱坐在椅子上。
“完了……黑絲帶完了……”
但林凱突然開口。
“等等。”
他指著螢幕上的流場動畫。
“放大進氣道鼓包的邊緣區域。”
陳靜立刻操作。
畫面放大。
林凱盯著鼓包邊緣的氣流。
那裡，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分離泡。
氣流在這裡發生了區域性分離，然後又重新附著。
分離和附著的週期，正好和壓力脈動的頻率吻合。
林凱的眼睛突然亮了。
“找到了。”
副總工程師猛地站起來。
“找到甚麼了？”
林凱指著螢幕。
“蜂鳴的根源。”
他轉過身。
“不是DSI進氣道本身有問題，而是鼓包曲面的設計有問題。”
林凱走到白板前，快速畫出一個示意圖。
“施密特教授用的DSI進氣道，鼓包曲率太小，導致在跨音速區產生了區域性分離。”
他指著示意圖。
“但如果我們增大鼓包曲率，最佳化壓縮波系，就能消除這個分離泡。”
副總工程師愣住了。
“您的意思是……施密特教授的結論沒錯，但他的設計有缺陷？”
林凱點頭。
“對，他發現了問題，但沒有找到解決方案。”
他轉向陳靜。
“立刻修改鼓包曲面引數，增大麴率半徑20%，重新跑一遍模擬。”
陳靜立刻開始操作。
新的模擬啟動。
這一次，所有人都緊張地盯著螢幕。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壓力曲線平穩得像一條直線。
沒有任何波動。
副總工程師激動得跳了起來。
“成功了！蜂鳴消失了！”
會議室裡爆發出歡呼。
但林凱沒有放鬆。
“繼續測試，把所有跨音速狀態都跑一遍。”
陳靜點頭。
接下來的六個小時，團隊測試了上百種跨音速狀態。
每一次，壓力曲線都平穩如初。
林凱終於鬆了口氣。
“看來，我們找到了比施密特教授更好的解決方案。”
副總工程師擦了擦額頭的汗。
“林總，您真是太厲害了。”
林凱搖頭。
“不是我厲害，是夸父厲害。”
他指著螢幕。
“如果沒有數字風洞，我們根本不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發現問題、解決問題。”
李月走過來。
“林總，那我們要不要把這個發現寫成論文，發表出去？”
林凱想了想。
“不。”
李月愣了一下。
“為甚麼？”
林凱轉過身。
“施密特教授的論文，發表時機太巧了。”
他停頓了一下。
“就在我們剛剛啟動DSI進氣道研究的時候，突然冒出這麼一篇論文。”
林凱的聲音變得低沉。
“我懷疑，這不是巧合。”
副總工程師倒吸一口涼氣。
“您是說……有人故意放出這篇論文，想誤導我們？”
林凱點頭。
“很有可能。”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如果我們沒有夸父，看到這篇論文後，肯定會放棄DSI進氣道。”
林凱轉過身。
“而沈飛的雪鴞方案，用的是傳統S形進氣道，不會受到影響。”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林凱的推測是真的，那這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技術陷阱。
李月咬了咬嘴唇。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林凱平靜地說。
“甚麼都不做。”
他轉向團隊。
“繼續按照我們的計劃推進，不要對外透露任何資訊。”
林凱的聲音很冷。
“既然有人想看我們的笑話，那就讓他們繼續看。”
他走到白板前，在DSI進氣道旁邊寫下幾個字。
【最佳化完成】
然後轉過身。
“三個月後，我們會用實際成果，告訴所有人——”
林凱的聲音充滿力量。
“華夏的DSI進氣道，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強。”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站起來。
但沒有人注意到。
在大洋彼岸的某個秘密辦公室裡。
一名情報官員正在向上級彙報。
“長官，根據最新情報，華夏成都所團隊在看到施密特教授的論文後，內部出現了激烈爭論。”
坐在對面的中年男子點了點頭。
“很好，繼續監控。”
他停頓了一下。
“如果他們放棄DSI進氣道，那我們的目標就達到了。”
情報官員猶豫了一下。
“長官，萬一他們沒有放棄呢？”
中年男子冷笑。
“那他們就會在錯誤的方向上越走越遠。”
他指著桌上的一份技術報告。
“施密特教授的資料，是我們精心設計的。”
“如果他們按照那個方向最佳化，最終只會得到一個效能更差的進氣道。”
情報官員點頭。
“明白了。”
中年男子站起來，走到窗邊。
“華夏的四代機專案，必須被扼殺在搖籃裡。”
他轉過身。
“無論用甚麼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