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上將手裡那份資料夾，封面上印著紅色的“絕密”二字。
他開啟第一頁，掃了一眼，整個人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了林凱一眼，那表情說不出是震驚還是荒誕。
“各位。”
趙上將把資料夾放在桌上，示意機要秘書操作投影儀。
“這是外事部門三小時前，從駐外使館轉來的情報。”
大螢幕亮起。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那是一張雜誌封面。
星條聯邦《航空週刊》，最新一期。
封面標題，用碩大的英文字母寫著——
【JSF計劃的勝利者：洛克希德·馬丁的X-35驗證機與革命性的DSI進氣道技術】
封面照片上，一架塗著星條聯邦空軍標誌的驗證機，正在沙漠上空飛行。
它的機身兩側，是兩個凸起的鼓包狀進氣道。
和林凱剛才在白板上畫的，一模一樣。
宋文淵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半天說不出話。
材料所的陳教授，手裡的茶杯掉在了桌上，水灑了一地。
動力所的老王，整個人往後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語。
“這……這怎麼可能……”
趙上將示意機要秘書繼續翻頁。
螢幕上出現了報道的正文。
密密麻麻的英文，配著詳細的技術圖解。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幾個關鍵詞上。
【DSI（ Supersonic Inlet，無附面層隔道超音速進氣道）】
【減重300公斤】
【隱身效能提升40%】
【維護成本降低30%】
【拓寬飛行包線，適應從海平面到兩萬米高空的全速域飛行】
每一條，都和林凱剛才說的，完全吻合。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那些質疑的聲音，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荒誕感。
他們剛才還在懷疑，這個DSI進氣道是不是林凱憑空想出來的東西。
結果轉眼間，星條聯邦的航空巨頭，已經把這項技術做成了實物，還發表在權威期刊上。
這不是打臉。
這是用事實，把所有質疑都碾得粉碎。
宋文淵緩緩站起來，走到螢幕前。
他盯著那架X-35驗證機的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轉過身，看向林凱。
“林凱同志。”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
“你早就知道星條聯邦在研發這項技術？”
林凱搖頭。
“我不知道他們已經做到這一步。”
他走到螢幕前，指著那個進氣道。
“但我知道，這個方向，是對的。”
宋文淵沉默了很久。
“為甚麼？”
林凱轉過身。
“因為物理規律不會騙人。”
他指著白板上的草圖。
“減重、隱身、進氣效率，這三個需求，在傳統S形進氣道上是矛盾的。”
“要減重，就得簡化結構，但簡化結構會犧牲隱身。”
“要隱身，就得加複雜的彎曲通道，但這會增加重量和進氣損失。”
他停頓了一下。
“DSI進氣道，用一個三維曲面鼓包，把這三個矛盾統一了。”
宋文淵聽完，閉上了眼睛。
“所以，你是從理論出發，推匯出了這個設計。”
林凱點頭。
“而星條聯邦，是從實驗出發，驗證了這個設計。”
他看著螢幕上的X-35。
“我們的起點不同，但結論一樣。”
趙上將敲了敲桌子。
“各位，我需要一個答案。”
他掃視全場。
“現在，星條聯邦已經驗證了DSI進氣道的可行性。”
“那麼，林凱同志的黑絲帶方案，是否可行？”
材料所的陳教授第一個舉手。
“我認為可行。”
他推了推眼鏡。
“星條聯邦的驗證，至少證明了DSI進氣道不是異想天開。”
動力所的老王也跟著開口。
“從發動機匹配的角度，我也認為可行。”
他指著螢幕上的技術引數。
“洛馬的報告顯示，DSI進氣道的進氣總壓恢復係數，在2.0馬赫時可以達到。”
“這個資料，比傳統進氣道高出至少5個百分點。”
飛控專家猶豫了一下，也點了頭。
“如果夸父能完成氣動最佳化，我認為飛控問題可以解決。”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落在宋文淵身上。
這位老院士，是在場資歷最老、分量最重的專家。
他的態度，將直接影響最終決策。
宋文淵站在螢幕前，看著那架X-35，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林凱。
“林凱同志，我有一個問題。”
林凱點頭。
“您說。”
宋文淵指著螢幕。
“星條聯邦已經在X-35上用了DSI進氣道。”
“那我們現在跟進，算不算還是在模仿？”
這個問題，讓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剛才的興奮，瞬間降了溫。
對啊。
如果星條聯邦已經做出來了，那華夏現在跟進，豈不是又回到了追隨者陷阱？
林凱看著宋文淵，笑了。
“宋老，您這個問題，問得好。”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筆。
“星條聯邦用DSI進氣道，是因為他們需要降低F-35的成本和維護難度。”
他在白板上寫下成本導向四個字。
“而我們用DSI進氣道，是因為我們需要在有限的技術條件下，實現最大的效能提升。”
他又寫下效能導向。
“起點不同，目標不同，結果也不同。”
林凱指著白板上的兩個詞。
“星條聯邦的F-35，是一個多用途戰鬥機。”
“它要兼顧對地攻擊、對海打擊、空中格鬥，還要滿足空軍、海軍、陸戰隊三個軍種的需求。”
他停頓了一下。
“所以它必須妥協。”
“妥協隱身、妥協機動、妥協航程。”
林凱轉過身。
“而我們的黑絲帶，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目標。”
他在白板上，用力寫下兩個字。
【制空】
“她不需要對地，不需要對海，不需要兼顧多個軍種。”
林凱看著在場所有人。
“她只需要做一件事——在未來的空戰中，打贏。”
宋文淵盯著那兩個字，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是要用同樣的技術，走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林凱點頭。
“對。”
“DSI進氣道只是工具，重要的是怎麼用它。”
他調出夸父的模擬資料。
“黑絲帶的DSI進氣道，和X-35的DSI進氣道，雖然原理相同，但設計完全不同。”
螢幕上，出現了兩個進氣道的對比圖。
X-35的DSI進氣道，鼓包較小，曲面平緩。
而黑絲帶的DSI進氣道，鼓包更大，曲面更陡峭。
林凱指著黑絲帶的設計。
“我們的鼓包，壓縮比更高，能在更大迎角下保持進氣穩定。”
他切換到下一張圖。
“而且，我們的進氣道，專門針對改進型發動機最佳化。”
老王盯著螢幕，突然站了起來。
“等等，你說崑崙改進型？”
林凱點頭。
“對。”
“黑絲帶的動力系統，不會用AL-31F。”
老王瞪大了眼睛。
“你要用國產發動機？”
林凱平靜地說。
“崑崙已經成熟了。”
“現在我們需要的，是在崑崙的基礎上，開發一款推重比更高、耗油率更低的改進型。”
他調出一份技術方案。
“我已經和606所溝透過。他們有信心在兩年內，拿出推重比達到9的崑崙-10。”
動力所的老王看著那份方案，手開始發抖。
“推重比9……這……這可能嗎？”
林凱看著他。
“夸父的模擬結果顯示，可能。”
他停頓了一下。
“而且，必須可能。”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被林凱這番話震住了。
他不僅要用DSI進氣道，還要用國產發動機。
這不是跟進星條聯邦的技術路線。
這是在星條聯邦的技術基礎上，開闢一條華夏自己的路。
趙上將看著林凱，緩緩開口。
“林凱同志，你有多大把握？”
林凱轉過身。
“如果只是複製X-35，我有九成把握。”
他停頓了一下。
“但要超越F-35，開闢全新的技術路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凱說出了那個數字。
“七成。”
趙上將沉默了很久。
“七成……”
他抬起頭，看著在場所有人。
“各位，我需要你們的意見。”
“是繼續走穩妥的雪鴞路線，還是冒險走林凱的黑絲帶路線？”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不說話。
這個決定，太重了。
選錯了，可能就是十年時間的浪費，甚至是整個航空工業的倒退。
就在這時。
裝備部的劉少將站了起來。
“趙上將，我有一個問題。”
趙上將看向他。
“你說。”
劉少將看著螢幕上的那份情報。
“星條聯邦的X-35驗證機，甚麼時候首飛的？”
機要秘書翻了翻資料。
“2000年10月。”
劉少將點頭。
“也就是說，他們在七年前，就已經開始驗證DSI進氣道了。”
他轉過身，看著在場所有人。
“而我們現在，才剛剛討論要不要用這項技術。”
他停頓了一下。
“七年的差距。”
會議室裡，氣氛再次凝重起來。
劉少將繼續說。
“如果我們選擇雪鴞，用常規技術路線，穩妥地往前走……”
他看著宋文淵。
“那十年後，我們和星條聯邦的差距，會是多少？”
宋文淵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劉少將轉向林凱。
“但如果我們選擇黑絲帶，冒險走一條新路……”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
“那十年後，我們至少有機會，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這番話，在會議室裡炸開了。
成飛的副總工程師第一個站起來。
“我支援黑絲帶！”
材料所的陳教授也跟著起身。
“我也支援！”
動力所的老王猶豫了一下，也站了起來。
“606所願意配合！”
一個接一個。
越來越多的人站起來。
他們不再是被動的參與者，而是主動的支持者。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宋文淵身上。
這位老院士，依然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林凱走到他面前。
“宋老。”
宋文淵抬起頭。
林凱的聲音很平靜。
“您搞了一輩子飛機，見證了華夏航空工業從無到有、從弱到強。”
“雪鴞方案，是您傾注心血的成果。”
“我尊重它，也理解它的價值。”
他停頓了一下。
“但今天，我站在這裡，不是要否定您的努力。”
林凱看著宋文淵的眼睛。
“我是想請您，再賭一次。”
宋文淵的手，撐在桌上，微微顫抖。
“賭……”
林凱點頭。
“賭華夏的年輕人，能不能走出一條新路。”
“賭我們這一代人，能不能在您打下的基礎上，飛得更高。”
會議室裡，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在等宋文淵的答案。
過了很久。
宋文淵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白板前，看著那張“黑絲帶”的草圖。
然後，他拿起筆。
在草圖旁邊，寫下幾個字。
【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