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西賓館九號樓。
會議室的門牌上沒有任何標識。
兩名全副武裝的警衛站在走廊盡頭，手持鋼槍，任何沒有最高階別通行證的人都無法靠近這裡半步。
上午九點整。
林凱推開會議室的厚重木門。
撲面而來的不是想象中的緊張氣氛，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壓抑感。
長方形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
航空工業集團的幾位總師、沈飛和成飛的技術負責人、材料研究所的院士、發動機研究所的專家，還有軍方的高階將領。
每個人面前都擺著厚厚的技術資料，桌上的茶杯冒著熱氣，但沒人動。
林凱掃了一眼會場。
趙上將坐在主席位，表情嚴肅。
李振華副司令坐在他右手邊，手裡握著那份紅色資料夾。
沈飛的宋文淵院士——業內都稱他宋老——正在和旁邊幾位技術元老低聲交流著甚麼。
林凱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
沒人注意到他的到來。
或者說，所有人都在刻意迴避他的視線。
趙上將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敲了敲桌面。
“人到齊了，會議開始。”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瞬間凝固。
李振華站起身，走到投影螢幕前，沒有任何開場白，直接按下了遙控器。
螢幕亮起。
一張張雷達監控記錄的截圖開始滾動播放。
每一張圖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回波訊號，唯獨在某個時間段，螢幕中央出現了一片詭異的空白。
“這是三天前，東海防空識別區的雷達記錄。”
李振華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裡。
“我方所有地面站、海上預警艦，包括剛剛服役的空警-X，在長達八分鐘的時間裡，對一架疑似F-22的目標完全失去了探測能力。”
他切換到下一張圖。
那是一張衛星拍攝的模糊照片。
照片上，一架通體銀灰色的戰機正在高空飛行，機身線條流暢到令人窒息。
“根據事後技術分析，該目標曾短暫進入我方領空約12海里。”
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
幾位老專家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
李振華關掉投影，轉過身。
“各位，這不是演習，不是推演，這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他頓了頓。
“我們花了十年時間，投入了無數資源，建立起來的防空體系，在人家面前就像一張窗戶紙。”
“所以今天召集大家來，就是要回答一個問題。”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
“面對F-22的巨大技術代差，我們的下一代戰機，路在何方？”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會議室裡炸開。
幾位技術元老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第一個開口。
沉默持續了整整三十秒。
終於，坐在左側的宋文淵院士緩緩站起身。
這位已經七十多歲的老人，脊背依然挺直，頭髮雖然全白，但精神矍鑠。
他先是看了林凱一眼，微微頷首。
然後轉向趙上將。
“首長，我們沈飛團隊，準備了一個預案。”
趙上將點頭。
“宋老請講。”
宋文淵走到投影螢幕前，示意助手開啟電腦。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CG渲染圖。
那是一架通體灰白色的戰機，外形修長，機身線條簡潔流暢。
雙釋出局，常規氣動設計，菱形機翼，雙垂尾，加萊特進氣道。
從氣動佈局到細節設計，都能看出濃重的F-22影子。
“這是我們團隊過去兩年秘密研發的雪鴞方案。”
宋文淵的聲音很沉穩。
“她採用了常規氣動佈局，雙發、雙垂尾、菱形機翼，加萊特進氣道，二元向量噴口。”
他切換到下一張技術引數圖。
“在材料方面，我們使用了國產化的鈦合金主承力結構，輔以碳纖維複合材料蒙皮。”
“雷達反射截面積預計可以控制在平方米以內。”
“發動機方面，初期可以採用改進型的AL-31F，後期逐步過渡到國產渦扇。”
“航電系統，可以直接整合林總顧問團隊開發的有源相控陣雷達和長城資料鏈。”
他頓了頓。
“整個專案的核心理念是：在現有工業基礎和技術儲備下，透過借鑑F-22的成熟設計，力求先解決有無，再追求超越。”
宋文淵轉過身，環顧四周。
“我們不否認，這是一條相對保守的技術路線。”
“但她的優勢在於風險可控，對國內發動機和材料技術的要求相對寬鬆，是當前最穩妥、最能快速形成戰鬥力的技術路徑。”
話音落地。
坐在右側的幾位技術元老紛紛點頭。
“宋老說得對，我們不能好高騖遠。”
“F-22人家研發了十五年，我們現在才起步，必須務實。”
“先有一架能飛的四代機，總比紙面上的概念強。”
氣氛開始鬆動。
不少人臉上的緊張表情緩和了一些。
宋文淵重新坐回位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沒有看向林凱。
但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清楚，這個方案，是在和林凱可能提出的方案進行提前對沖。
趙上將敲了敲桌面。
“還有其他方案嗎？”
成飛的幾位技術負責人相互看了看，沒有人站起來。
他們當然有自己的想法，但在這種場合，沒人願意第一個跳出來挑戰沈飛的權威。
氣氛再次陷入沉默。
趙上將的視線掃過整個會議室，最終停在了角落裡的林凱身上。
“林凱同志，你有甚麼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過來。
林凱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
他走到投影螢幕前，看著那張雪鴞的CG圖，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轉過身。
“宋老的方案，從技術路線上來說，確實穩妥。”
他的語氣很平靜。
“但我有一個問題。”
宋文淵抬起頭。
“林顧問請講。”
林凱指著螢幕上的雪鴞。
“這個方案，如果按照常規研發週期，從立項到首飛，需要多久？”
宋文淵想了想。
“保守估計，八到十年。”
林凱點頭。
“那麼十年後，F-22會是甚麼狀態？”
宋文淵愣了一下。
林凱繼續說。
“十年後，F-22已經完成了所有技術升級，F-35也會批次服役。”
“到那時，我們的雪鴞即便成功首飛，面對的依然是代差。”
“只不過，這個代差從現在的一代半，縮小到了一代。”
他頓了頓。
“而且，這還是建立在對方技術停滯、我們一切順利的理想假設下。”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沉默。
林凱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剛剛升起的那點樂觀情緒。
宋文淵皺起眉頭。
“林顧問的意思是，我們不該走這條路？”
“不是不該走，而是不能只走這條路。”
林凱轉身，從助手手中接過一個隨身碟，插進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