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凱合上趙上將遞來的紅色資料夾。
照片上那架F-35的輪廓在他腦海裡停留了不到三秒,就被自動歸檔進了某個技術資料庫的子目錄。
真正讓他感到壓力的不是這架飛機本身。
而是它所代表的整套技術體系——從材料到塗層,從氣動佈局到航電架構,每一個環節都已經完成了工程化驗證。
這不是概念,是現實。
“上將,這不是全部吧?”
林凱的語氣很平靜。
趙上將沒有說話,只是從口袋裡又掏出了一張摺疊的便籤紙,遞給他。
紙上只有簡單的手寫文字,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度保密的環境下匆忙記錄的:
【一週前,東海防空識別區邊緣。我方所有地面雷達站、海上艦艇預警系統,均未能對一架疑似F-22的目標實施有效預警。該目標在我方防空識別區邊緣停留約8分鐘後,自行離去。事後技術分析確認,該目標曾短暫進入我方領空約12海里。】
林凱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趙上將。
這位共和國的高階將領此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裡透出的疲憊和憤怒,清晰得不需要任何語言。
“雷達資料呢?”
“沒有。”
趙上將搖頭,“不是丟失,是根本就沒有捕捉到。”
“事後調取所有站點的原始記錄,只在某個時間段發現了幾個極微弱的、疑似鳥群的回波。”
“技術部門用了三天時間反覆驗證,才確認那可能是目標的尾跡。”
林凱沒有接話。
他只是把那張便籤紙對摺,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這不是技術代差。
這是降維打擊。
人家已經不需要用電子干擾來壓制你的系統,因為你的系統壓根就看不見人家。
“所以空天之眼這個專案……”
趙上將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們花了這麼大力氣,投入了這麼多資源,結果在隱身目標面前,它的價值……”
“價值依舊存在。”
林凱打斷了他,“但前提是我們得有東西讓它看。”
他轉過身,背對著趙上將,看向走廊盡頭宴會廳裡依舊喧鬧的人群。
那些歡聲笑語在此刻聽起來格外刺耳。
“上將,給我48小時。”
“你要幹甚麼?”
“提一個方案。”
林凱的聲音很輕,“一個能讓我們在三年內,擁有自己的四代機的方案。”
趙上將愣了一下。
三年?
這是甚麼概念?
星條聯邦的F-22從立項到首飛,用了整整十五年。
即便是後來的F-35,也用了十年以上。
而林凱現在說要三年?
“你瘋了?”趙上將幾乎是脫口而出。
“不是瘋,是必須。”
林凱轉過身。
“上將,您比我更清楚,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F-22已經在和島國部署,F-35馬上也會跟進。”
“如果我們再按照傳統的技術路線去追趕,等我們的四代機首飛的時候,人家的六代機都快服役了。”
趙上將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最終甚麼也沒說出來。
因為林凱說的是事實。
殘酷的、無法迴避的事實。
“最高決策層已經定了,48小時後召開專項會議,討論四代機專案的啟動。”
趙上將深吸了一口氣,“所有相關的航空工業單位、研究所、軍方代表都會參加。”
“這場會議的結果,將決定未來十年華夏航空工業的方向。”
“我會準備好的。”
林凱點了點頭,轉身就要離開。
“林凱。”趙上將叫住了他,“這次不一樣。”
“四代機專案不是你之前做過的任何一個專案,它的複雜度、技術難度、涉及的利益方……你會面對的阻力,遠比你想象的要大。”
“我知道。”
林凱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趙上將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良久沒有動。
這個年輕人身上總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東西。
但同時,也讓人擔心。
因為他走得太快了。
快到有時候讓人懷疑,他是不是真的還記得自己在和誰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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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宮,中央計算中心。
當林凱推開陳靜辦公室的門時,這位年輕的超算專家正抱著一個咖啡杯,盯著螢幕發呆。
“老闆?”陳靜回過神來,“慶功宴不參加了?”
“沒心情。”林凱直接在他對面坐下,“有個新任務。”
陳靜放下咖啡杯,坐直了身體。
他和林凱合作這麼久,已經學會了一件事:每當老闆用這種語氣說新任務的時候,接下來的專案十有八九會讓人頭皮發麻。
“夸父叢集現在的算力分配情況怎麼樣?”
“空天之眼專案結束後,大部分算力都閒置了,只有一些常規的資料處理任務在跑。”
陳靜調出實時監控介面,“怎麼了?”
“從現在開始,把所有關於空氣動力學、氣動佈局、飛行器設計、材料力學、雷達散射截面積計算的算力模組,全部預留出來。”
林凱頓了頓,“優先順序設為最高。”
陳靜的手在鍵盤上停住了。
“老闆,你這是要……”
“做飛機。”
“……甚麼飛機?”
“四代機。”
陳靜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當然知道四代機是甚麼。
那是航空工業皇冠上的明珠,是一個國家綜合國力的象徵,是無數航空人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標。
但是……
“老闆,咱們之前都是搞雷達、資料鏈、電子對抗的,現在突然跳到飛機設計……這跨度是不是有點大?”
“不大。”林凱搖頭,“本質上都是系統工程,只是載體不同而已。”
“而且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去設計機翼的。”
“那你要我做甚麼?”
“建模。”
林凱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我需要夸父幫我完成一件事:在有限的邊界條件下,找到一個氣動佈局的最優解。”
他在白板上快速寫下幾個關鍵詞:
【隱身】【超音速巡航】【超機動】【低成本】【快速交付】
陳靜看著這幾個詞,腦袋有點轉不過來。
“老闆,這幾個指標……有些是互相矛盾的吧?”
“隱身和超機動本來就很難兼顧,你還要加上低成本和快速交付?”
“所以才需要夸父。”
林凱轉過身。
“傳統的設計方法是先確定一個基本方案,然後不斷最佳化。”
“但這種方法太慢了,而且很容易陷入區域性最優。”
“我要用另一種思路:讓夸父在整個解空間裡進行全域性搜尋,用暴力計算的方式,找到那個理論上最優的方案。”
陳靜愣了好幾秒。
這種思路……確實很林凱。
別人是用經驗和直覺去設計,他是直接用超算把所有可能性都算一遍,然後挑最好的那個。
“我明白了。”陳靜深吸一口氣,“需要多久?”
“48小時。”
“……老闆,你是認真的嗎?”
“非常認真。”
林凱看著他。
“48小時後,我要拿著這個方案去參加一場會議。”
“那場會議上會有航空工業的所有大佬,他們會用各種理由、各種資料來告訴我,我的方案不可行。”
“所以我需要夸父給我一個無懈可擊的理論基礎。”
陳靜嚥了口唾沫。
他突然有點理解趙上將剛才那種複雜的心情了。
“好,我馬上開始。”
林凱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陳靜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了甚麼,追到門口喊道:
“老闆,這個專案叫甚麼名字?”
林凱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三個字:
“黑絲帶。”
然後消失在了走廊裡。
陳靜站在原地,嘴裡重複著這三個字。
黑絲帶。
這名字聽起來不像是一個航空專案,反而像是某種儀式。
或者說……某種宣戰。
深夜,林凱的辦公室。
整個地宮已經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裝置運轉的低鳴。
林凱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擺著一沓厚厚的資料。
那是過去十年裡,全球所有關於四代機技術的公開論文、專利、技術報告。
他一頁一頁地翻著,手邊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滿了各種資料和公式。
F-22的菱形機翼,F-35的DSI進氣道,蘇-57的升力體設計……
每一種方案都有其優勢,也都有其侷限。
但真正讓林凱在意的不是這些已經成熟的技術。
而是那些被放棄的、被認為不可行的、被埋在故紙堆裡的大膽設想。
比如某個在1998年就被提出、但因為計算能力不足而被擱置的全動鴨翼+邊條翼組合方案。
比如某個被認為過於激進而在方案評審階段就被否決的無尾三角翼佈局。
這些方案在當年可能確實不可行。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夸父。
他有足夠的算力去驗證那些“瘋狂”的想法。
凌晨兩點,林凱放下手中的資料,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腦海中無數個氣動佈局在快速閃過。
每一個佈局都在自動進行著升阻比、雷達反射截面積、機動效能的估算。
這些計算不是他刻意去做的。
而是系統在後臺自動執行的結果。
幾分鐘後,他睜開眼睛,在白板上寫下了一行字:
【鴨翼+邊條翼+全動垂尾+DSI進氣道】
這個組合方案在傳統航空設計師眼裡可能會被視為四不像。
但林凱不在乎。
他要的不是符合傳統審美的優雅設計。
他要的是在現有技術邊界條件下,能夠最快實現、最有效對抗F-22和F-35的方案。
白板的另一側,他又寫下了幾個關鍵技術節點:
【材料:碳纖維複合材料+鈦合金主承力結構】
【發動機:基於AL-31F改進型+國產渦扇備用】
【航電:有源相控陣雷達+長城資料鏈】
【武器:內建彈倉+霹靂系列空空導彈】
每一個技術節點都不是從零開始。
都有現成的技術基礎可以借鑑。
關鍵是如何整合。
如何用最短的時間,把這些分散的技術拼成一個完整的、可用的武器系統。
林凱站在白板前,盯著這些文字看了很久。
然後拿起手機,給沈航、成飛、沈飛的幾位老總分別發了一條加密簡訊:
【48小時後,首都,國防科工委會議室。帶上你們最新的技術儲備資料。我有個方案需要你們配合驗證。——林凱】
發完簡訊,他關掉手機,重新坐回辦公桌前。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