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還停留在雪鴞的CG渲染圖上。
會議室裡安靜了三秒。
然後,一位頭髮花白的專家率先打破沉默。
“林顧問,我是動力所的老王。”
他站起身,聲音洪亮。
“我們團隊這兩年一直在跟蹤改進型的進展。”
“宋老的雪鴞方案採用的加萊特進氣道,對發動機的適應性非常好。”
“國內太行改進型完全可以滿足需求,甚至後期還能平滑過渡到更先進的渦扇-15。”
他頓了頓,補充道。
“從工程實現角度來說,這是最穩妥的路徑。”
話音剛落,另一位戴著眼鏡的中年專家也站了起來。
“我是材料所的陳教授。”
他推了推眼鏡。
“雪鴞的材料體系,鈦合金主承力加碳纖維蒙皮,這套方案有F-22作為參考,攻關方向明確,技術風險可控。”
陳教授轉頭看向林凱。
“林顧問在神盾專案中的材料突破,我們都很佩服。”
“但戰機的材料體系比雷達複雜得多,涉及高溫、高應力、隱身塗層等多重需求,需要更謹慎的態度。”
會議室裡開始出現零星的點頭。
坐在右側的幾位航空工業集團的技術負責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一位裝備部的少將放下手中的資料,清了清嗓子。
“我是空軍裝備部的劉少將。”
他的語氣很平緩。
“從部隊的角度來說,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一款能迅速列裝的四代機。”
“一線飛行員面臨的壓力非常大,他們需要儘快拿到新裝備。”
劉少將曾在預警機專案上和林凱有過合作,對他的能力毫不懷疑。
但此刻他的表情裡寫滿了擔憂。
“激進的方案,風險太高。”
“如果十年後還在試飛階段,那對部隊來說,等於沒有。”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水裡,激起了更多漣漪。
幾位軍方代表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宋文淵坐在位置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臉上的微笑變得更加明顯。
這些發言,每一條都在強化一個事實——雪鴞方案代表了當前技術體系下的最優解。
這不是保守。
這是理性。
是基於對現有技術能力和工程風險的深刻理解。
趙上將敲了敲桌面。
“林凱同志,你的方案呢?”
所有人的視線再次集中過來。
有期待,有懷疑,也有隱隱的不安。
林凱站在投影螢幕前,沒有馬上插隨身碟。
他轉過身,環顧整個會議室。
然後緩緩開口。
“我不同意雪鴞方案。”
第一句話就讓整個會場的空氣凝固。
宋文淵抬起頭,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
林凱繼續說。
“因為它在技術起點上,就已經落後了半代。”
轟——
會議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甚麼?”
“落後半代?這怎麼可能?”
“林顧問,這話是不是太武斷了?”
幾位技術元老的臉色變了。
宋文淵放下茶杯,站起身。
“林顧問,請你解釋一下,甚麼叫落後半代?”
他的語氣依然溫和,但每個字都帶著明顯的質問。
林凱沒有迴避他的視線。
“宋老,雪鴞的核心設計理念是甚麼?”
宋文淵皺眉。
“借鑑F-22的成熟技術,在現有工業基礎上實現四代機的突破。”
林凱點頭。
“對,借鑑。”
他走到螢幕前,指著那張CG圖。
“菱形機翼,雙垂尾,加萊特進氣道,常規氣動佈局——這些設計,全部來自F-22。”
“問題是,F-22的設計理念,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初定型的。”
他頓了頓。
“那是二十年前。”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林凱轉身,語氣平靜得可怕。
“二十年前的技術思路,放到今天,本身就已經過時了。”
“宋老的團隊在這個基礎上做最佳化,做改進,做國產化——這些努力我不否認。”
“但無論怎麼最佳化,技術天花板已經定死了。”
他在白板上寫下一個數字。
【平方米】
“這是雪鴞預計的雷達反射截面積。”
然後在旁邊又寫下另一個數字。
【平方米】
“這是F-22的實際RCS。”
會議室裡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林凱放下筆。
“五百倍的差距。”
“即便我們把雪鴞的RCS降到,那也是一百倍的差距。”
他轉過身,看著宋文淵。
“宋老,這個差距,靠工程最佳化能彌補嗎?”
宋文淵的臉色變得鐵青。
“林顧問,你這是偷換概念!”
“F-22那個資料是在特定角度、特定頻段下測得的極限值,根本不是正常作戰狀態!”
“沒錯。”
林凱承認了。
“但我們的雷達也不是在最理想狀態下工作的。”
“實戰中,F-22可以選擇最有利的角度接近,而我們的雷達必須覆蓋全向。”
“結果就是,我們的發現距離會被進一步壓縮。”
他停頓了一下。
“最致命的是,雪鴞方案的進氣道設計。”
林凱指著螢幕上的加萊特進氣道。
“這種進氣道的優點是對發動機適應性好,結構簡單,成本低。”
“但它的缺點是甚麼?”
沒人回答。
林凱自己說了。
“雷達波會直接照射到發動機葉片上,形成強烈的鏡面反射。”
“這是隱身設計的致命傷。”
“F-22用S形進氣道規避了這個問題,但雪鴞沒有。”
動力所的老王站起來,試圖反駁。
“我們可以在葉片上加隱身塗層!”
“塗層會在高溫高壓環境下剝落。”
林凱搖頭。
“而且塗層只能降低反射強度,無法徹底消除。”
“S形進氣道是從物理結構上隔斷了雷達波路徑,兩者不是一個量級。”
老王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材料所的陳教授站起來。
“那麼林顧問的意思是,我們也要採用S形進氣道?”
“不。”
林凱的回答讓所有人一愣。
“S形進氣道雖然隱身效能好,但它的問題是重量大、結構複雜、進氣效率低。”
“我有更好的方案。”
他終於從助手手裡接過隨身碟,插進電腦。
螢幕亮起。
一個全新的氣動佈局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架外形極具攻擊性的戰機。
鴨翼佈局,邊條翼,全動垂尾。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進氣道——
沒有傳統的S形彎曲,也沒有加萊特式的直通結構。
而是一種前所未見的、凸起的、類似鼓包的形狀。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盯著那個奇怪的進氣道,腦子裡一片空白。
宋文淵站起身,走到螢幕前,仔細盯著那個鼓包看了十幾秒。
然後猛地轉過身。
“這是甚麼東西?”
林凱淡淡地說出三個字。
“DSI進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