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凱笑了笑，端起自己的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杯子裡，同樣是白開水。
他沒有喝酒的習慣，尤其是在工作期間。
鄭崇海將杯裡的水一飲而盡，抹了把嘴，興奮地問道：“總指揮部明天就掛牌了！”
“你這個總顧問，給我們大家夥兒指個方向，接下來，這第一刀，我們該從哪兒下手？”
“是先把那一百多個釘子挖出來，還是先整修動力系統？”
食堂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鄭崇海的話，聚焦到了林凱身上。
大家都沉浸在階段性勝利的巨大喜悅中，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幹一場。
然而，林凱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杯子裡溫熱的茶水，也一飲而盡，然後，緩緩地，說出了兩個字。
“甲板。”
“甲板？”鄭崇海一愣，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覷。
“甲板有甚麼難的？”
一位船廠的副總工忍不住說道，“瓦良格的飛行甲板儲存得還算完好。”
“我們只需要進行除鏽、加固，再鋪設新的特種鋼板就行了。”
“這部分的工作，我們技術上很成熟，甚至可以說是整個改造工程裡，最簡單的一環了。”
他的話，代表了在場絕大多數工程技術人員的想法。
航母改造，難點在動力、在艦島、在內部艙室的重新規劃，甲板，似乎真的排不上號。
林凱搖了搖頭，放下水杯，糾正道：“我說的不是甲板本身。”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不解的臉，繼續說道：“我說的，是能讓飛機安全停在甲板上的那個東西。”
“——攔阻索。”
這三個字一出口，就像一盆零下三十度的冰水，兜頭澆下。
整個食堂裡原本熱火朝天的氣氛，瞬間冷卻了下來。
所有人的臉上，笑容都凝固了。
如果說，航母是工業製造皇冠上最耀眼的那顆明珠。
那麼，艦載機彈射器和攔阻索，就是這顆明珠上，一左一右，最璀璨、最核心的兩顆鑽石。
而現在的華夏，一顆都沒有。
之前，所有人都被“龍骨報告”和“竊聽器”這些突發事件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下意識地迴避了這個最根本，也最讓人絕望的問題。
現在，林凱親手把這個問題，血淋淋地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過了許久，劉總工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那張剛剛還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此刻寫滿了凝重。
“攔阻索……小林，你這是給我們出了個天大的難題啊。”
他看著周圍那些年輕的、還不太瞭解情況的技術員，苦澀地解釋道：
“這東西的技術難度，一點也不比我們從零開始，再造一艘核潛艇要低。”
“它看著，就是一根粗一點的鋼纜。”
“但實際上，它是一整套極其複雜、精密到變態的能量吸收和控制系統。”
劉總工伸出兩根手指，比劃道：“你們想一想，一架重達二三十噸的戰鬥機，以超過兩百五十公里的時速，砸在甲板上。”
“攔阻索，需要在短短不到兩秒鐘的時間內，把它從這麼高的速度，穩穩地降到零！”
“這個過程，產生的衝擊能量有多大？”
“相當於一輛滿載的重型卡車，以一百二十公里的時速撞在一堵牆上！”
“這要求攔阻索的鋼纜本身，要能承受住足以拉斷幾輛坦克的極限拉力。”
“還不能是硬碰硬，必須要有足夠的韌性，否則飛機自己就散架了。”
“更難的，是甲板下面的那套液壓緩衝系統。”
“它要在瞬間吸收掉這股龐大到恐怖的能量，並且透過精密的控制，讓整個減速過程平滑、可控。”
“既不能拉力太大損傷飛機結構，又不能拉力太小導致飛機衝出甲板掉進海里。”
劉總工的話，讓食堂裡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一名海軍裝備部的專家，臉色難看地補充道：“我們之前做過一些預研，查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公開資料。”
“這項技術，被星條聯邦列為最高階別的國防機密，代號‘K-Tech’，和他們的核武器、隱形轟炸機是同一個保密等級。”
“別說是買了，我們甚至連一張清晰的內部結構照片，一點可靠的效能引數，都找不到。”
“在這方面，我們完全是一片空白。”
死寂。
剛剛還因為即將大展拳腳而熱火朝天的指揮部，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清醒地意識到了一個殘酷的現實。
他們剛剛翻過了一座看似高不可攀的大山，卻發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片根本看不到邊際，也找不到任何船隻可以渡過的，絕望之海。
沒有攔阻索，航母，就只是一個會移動的海上機場，一個只能起飛，不能降落的單程票。
那不叫航母，那叫海上活棺材。
攔阻索的問題，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冰山，壓在了“001號工程指揮部”所有人的心頭。
剛剛成立的指揮部，第一次全體會議，就陷入了僵局。
氣氛壓抑得可怕。
“既然自己造不出來，我們是不是可以從國外想想辦法？”
一名負責對外聯絡的官員，小心翼翼地提出了建議。
“北羅斯聯邦，他們畢竟是這艘船的孃家，手裡會不會還有一些陳年的技術資料或者存貨？”
“或者高盧共和國，他們的‘戴高樂’號也是彈射型航母，技術上是相通的。”
“我們能不能透過一些渠道，哪怕是高價，買一套二手的舊系統回來研究也行。”
這個提議，在絕望中，給了大家一絲微弱的希望。
然而，這份希望很快就被無情地掐滅了。
鄭崇海搖了搖頭，聲音裡滿是無奈：“北羅斯那邊，我們早就接觸過了。”
“他們自己的‘庫茲涅佐夫’號航母，常年趴窩在港口裡，攔阻系統壞了都找不到配件修。”
“他們的技術，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斷代了，現在連圖紙都找不齊，指望不上。”
“至於高盧人……”
另一位情報部門的負責人苦笑道，“他們的‘戴高樂’號，用的是星條聯邦提供的C-13彈射器和MK-7攔阻裝置。”
“說白了，就是個組裝貨，核心技術全在星條聯邦手裡。”
“我們派人去接觸過，對方連談都不敢跟我們談，生怕惹惱了他們的美國爹。”
兩條路，都被堵死了。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華夏高層為了這個阿喀琉斯之踵焦頭爛額，想盡一切辦法試圖尋找突破口的時候，大洋彼岸的星條聯邦，彷彿是聽到了他們的心聲，非常“體貼”地，送上了一份“大禮”。
一份足以徹底粉碎所有人幻想的“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