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長安街，某棟灰色大樓的會議室。
“各位，請看清楚，這是我們的‘朋友’，送上的‘賀禮’。”
財政部的王副部長，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推了推眼鏡。
他沒用鐳射筆，而是直接用手指，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在幕布上那個刺眼的標題上——《東方巨龍的廢鐵玩具》。
敲擊聲在死寂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他們說，我們花大價錢拖回來的，是一堆廢鐵，一個玩具，一個國際笑話。”
他收回手，環視全場，目光在海軍一方那幾張鐵青的臉上，多停留了兩秒。
“坦白說，我憤怒。”
“但冷靜下來，我更覺得……悲哀。”
他按動遙控器，幕布畫面一轉，一張密密麻麻的預算評估表懟到了所有人眼前。
“艦體修復，八十億。”
“動力系統，一百二十億。”
“艦載電子裝置，一百五十億……”
王副部長不再往下念，他轉向那位陸軍出身的老將軍，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體諒。
“老將軍，我聽說，咱們集團軍還有一半的兄弟，開的是跑起來能掉零件的五對輪。”
“這一百二十億，夠給他們換多少輛99改？夠給多少戰士換上能保命的新頭盔、新防彈衣？”
陸軍老將軍臉色一沉，重重地“哼”了一聲，沒說話，但態度不言而喻。
王副部長又看向空軍的代表。
“我們的四代機，卡在風洞吹風的經費上多久了？一百五十億，夠我們造多少架J-10，夠我們把多少個風洞填滿？”
空軍代表眼觀鼻鼻觀心，慢悠悠地轉著筆，彷彿事不關己。
這番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就把海軍從全軍的希望這個高帽上，給活生生剝離了出來，扔到了所有人的對立面。
“我知道，海軍同志有遠洋夢，這是好事。”王副部長攤開手，一臉的痛心疾首，“可夢想不能當飯吃！”
“我們現在，要把全國人民勒緊褲腰帶攢下的這點家底，砸進這個無底洞裡，去養一個在戰時，星條聯邦一個航母戰鬥群就能把它送進海底的活靶子嗎？”
“這，對得起那些在邊疆吃沙子的陸軍兄弟嗎？對得起那些等著新飛機望眼欲穿的空軍飛行員嗎？對得起全國的納稅人嗎？！”
“王維屹！你這是偷換概念！”
一名海軍少將再也忍不住，猛地拍案而起，漲紅了臉。
“航母的戰略價值，是你用錢能算的嗎？它是我們走向深藍的……”
“那請你現在就算給我聽聽！”王副部長毫不客氣地打斷他，音量陡然拔高，指著那串天文數字，“你告訴我，造一艘航母的錢，能造多少艘052C？能把我們的海岸線圍上幾圈？你說啊！”
“你……”海軍少將氣得渾身發抖，卻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想談的是未來，是戰略，是尊嚴。
可對方擺在桌上的，是冰冷的、血淋淋的現實。
從始至終，坐在主位上的趙上將都一言不發。
他面前那個標誌性的保溫杯，從頭到尾，蓋子都沒被擰開過。熱茶早已涼透，就像他此刻的心。
他知道，王副部長贏了。
不是贏在道理，而是贏在了時機。在國家百廢待興，到處都缺錢的今天，他這番話，無人能夠反駁。
會議最終在一種近乎撕破臉皮的氛圍中不歡而散。
趙上將走出會議室，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只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他沒有回辦公室，而是徑直走向停車場，坐進了自己的專車裡。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著首長疲憊的神情，大氣都不敢出。
趙上將靠在後座上，閉上眼，許久，才從口袋裡摸出一部紅色的加密電話。
他的拇指在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上，懸停了很久，遲遲沒有按下。
打過去，說甚麼？
說我們輸了？說海軍幾十年的夙願，今天被人用算盤珠子給打得粉碎？
他一個上將，把壓力全推給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像話嗎？
可……不打，這個夢，就真的碎了。
車內的空氣壓抑得幾乎要凝固。
最終，趙上將睜開眼，眼中的掙扎化為一絲苦澀的決然。他按下了通話鍵。
電話幾乎是秒接。
“趙叔。”林凱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趙上將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到了嘴邊，最終只化為一聲長長的、幾乎無法抑制的嘆息。
“小林……”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疲憊，“頂不住了。”
……
與此同時。
京城郊外，代號地宮的超級資料中心。
林凱結束通話電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脫下沾染著海風氣息的風衣，隨手扔在椅背上。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陳靜和李月，立刻迎了上來。
“老大，出事了？”陳靜難得收起了那副懶散的模樣。
林凱沒有回答，徑直走到巨大的環形指揮台中央坐下。
“清空我未來72小時所有日程，任何人不得打擾。”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地宮的空氣都為之一肅。
“陳靜，夸父叢集計算資源，優先順序提到最高，全部為我服務。”
“我要在十分鐘內，拿到星條聯邦過去二十年所有公開的航母戰鬥群行動資料、演習報告、損耗評估。”
“是！”陳靜二話不說，手指已經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
“李月姐，”林凱轉向李月，“調出我們所有的工業基礎模型，從特種鋼材冶煉到大型龍門吊的負載極限，把所有資料介面向我開放。”
“我需要模擬一個極限工程的全部流程。”
“收到。”李月點頭，神情專注。
林凱深吸一口氣，手指在冰涼的虛擬鍵盤上飛速掠過，一行行程式碼如瀑布般在中央主螢幕上流淌。
最後，他在一個新專案的命名框裡，重重地敲下了兩個字。
【鑄盾】
隨著他按下回車鍵，地宮那數米厚的合金巨門，在一陣低沉的轟鳴聲中，緩緩關閉。
門外所有的喧囂、質疑與彷徨，都被徹底隔絕。
林凱轉過身，看著已經開始瘋狂運轉資料的陳靜和李月。
“他們覺得航母是吞錢的無底洞，是海上的活靶子。”
他頓了頓，平靜地開口。
“那我們就用72小時，拿出一份報告，告訴他們——”
“甚麼樣的航母，才是能把別人變成活靶子的，真正的海上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