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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兩年前,差點把這鐵疙瘩回爐了!

2025-11-29 作者:悅己越己

大連,造船廠。

一間可以俯瞰整個幹船塢的秘密高層觀察室裡,暖氣開得很足。

林凱和一位頭髮花白的趙姓上將並肩站在巨大的單向玻璃前。

窗外,曾經那艘鏽跡斑斑的“瓦良格”號,正在經歷一場脫胎換骨的重生。

高壓水槍早已將它身上最後一點舊世界的腐鏽沖刷殆盡,露出了下面泛著金屬寒芒的艦體。

巨大的艦島上,為女媧版神盾系統預留的四個巨大基座已經焊接成型,像四個等待著神只降臨的祭壇。

寬闊的飛行甲板上,兩條長長的區域被厚重的帆布和特殊材料覆蓋,閒人免進的警示牌隨處可見。

那裡,就是為燧人之心和電磁彈射器預留的安裝工位。

整個船塢,成千上萬的工人、工程師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蟻,焊花四濺,吊臂轟鳴,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小林啊,你看看它現在的樣子,真像那麼回事了。”

趙上將端著一個保溫杯,杯裡泡著濃茶,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

“誰能想到,就在不到兩年前,為了讓它能有今天,我們差點就在京城那間會議室裡,把桌子都給掀了。”

站在兩人身後,負責記錄的一名年輕參謀,聞言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剛剛從軍事院校畢業,能被選來參與女媧工程的文書工作,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榮耀。

在他看來,航母,就是這個國家走向強大的必然選擇,是理所當然的。

“首長,當真有這麼兇險嗎?”他忍不住好奇地問,“我以為像航母這樣的大國重器,立項應該是……是所有人都翹首以盼的事情啊。”

趙上將轉過頭,看著這張稚氣未脫的臉,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過來人的滄桑和一點點自嘲。

“翹首以盼?呵呵,小同志,你不知道。”

“當年它剛到的時候,我們收到的不是歡迎的鮮花,而是全世界最惡毒的嘲諷,和國內幾乎要把它壓垮的阻力。”

“那才是一場真正的戰爭,一場沒有硝煙,卻決定國運的戰爭。”

趙上將的視線重新投向窗外,但焦點卻彷彿穿越了時間,回到了過去。

“而那場戰爭的第一槍,不是在海上,也不是在天上,而是在一張小小的辦公桌上打響的。”

他側過頭,用下巴指了指身旁始終沉默不語的林凱。

“開槍的人,就是你面前的林總。”

年輕參謀的嘴巴微微張開,他看著林凱,這個傳說中以一己之力改變了華夏軍工程序的年輕人,一時間無法將他和“開槍”這個詞聯絡起來。

趙上將眼裡的笑意更濃了,還帶上了一絲戲謔。

“用一份一萬多字的報告,單挑了我們整個官僚體系的節儉派和無用派。”

“我到現在還記得,主管財政的王副部長,看到那份報告裡預算部分那一長串零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多精彩。”

趙上將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像是歷史的迴響。

“那一切,都要從2002年那個陰沉的春天,這頭鋼鐵巨獸歷盡艱辛,第一次出現在我們眼前時說起……”

隨著他的講述,巨大的觀察窗上,那片熱火朝天的現代化景象開始變得模糊、扭曲。

焊花的光芒、工人的身影、吊臂的輪廓,都像投入水中的顏料,緩緩散開,最終被另一幅畫面所取代。

那是清晨的薄霧,灰濛濛的,帶著海水的鹹腥和鐵鏽的冰冷。

一艘龐大到令人壓抑的、通體鏽跡斑斑的鋼鐵空殼,像一頭擱淺死亡的巨鯨,被幾艘渺小的拖船牽引著,緩緩地、屈辱地,靠向大連港的碼頭。

它的甲板上空無一物,只有風吹過空洞的艦體時,發出的嗚咽。

時間,回到六百多天之前。

……

2002年3月,大連港。

天還沒全亮,濃重的海霧瀰漫在港口上空,像一層化不開的愁緒。

遠處,一個巨大到不成比例的黑色輪廓,在拖船的牽引下,正以一種極其緩慢而沉重的姿態,一點點擠開霧氣,闖入所有人的視線。

“瓦良格”號。

歷經六百二十七個日夜的漫長漂泊,穿越風暴、穿過海峽、忍受著全世界或嘲弄或警惕的打量,這頭遍體鱗傷的鋼鐵巨獸,終於抵達了它的終點。

或者說,起點。

碼頭上,早已自發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

海軍的白色軍裝、船廠的藍色工裝,匯成一片沉默的海洋。

起初,人群中還壓抑著興奮的低語。

但當那艘船的真容,在晨曦中被剝去最後一層薄霧的偽裝時,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鏽。

觸目所及,是大片大片剝落的油漆下,翻湧出來的、彷彿凝固了鮮血的鐵鏽。

甲板上空空如也,巨大的艦島像一座被遺棄的孤城,佈滿了風蝕的瘡疤。

船體兩側,無數纜繩和鋼索胡亂地垂掛著,像一具巨人屍體上尚未腐爛的筋絡。

這哪是甚麼航母。

這分明是一口從海底打撈起來的,巨大的鋼鐵棺材。

碼頭上的氣氛,從最初的期盼,迅速冷卻,沉澱為一種令人窒息的茫然與沉重。

一名胸前掛著中尉軍銜的年輕軍官,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側過頭,對著身邊的戰友,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這就是……我們未來的希望?”

他的聲音裡,沒有了慷慨激昂,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困惑。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在場的大多數人,心裡都在問著同一個問題。

就在這片死寂中,一名掛著聯絡官臂章的軍官,神色匆匆地穿過人群,一路小跑到現場總指揮、海軍少將鄭崇海的面前,敬了個禮,遞上一份剛剛加急翻譯好的外電摘要。

鄭崇海接過檔案,只看了一眼標題,他那張常年被海風吹得黝黑的臉龐,瞬間繃緊了。

《東方巨龍的廢鐵玩具》——星條聯邦《星條旗報》。

他壓著火氣往下看。

“……一堆從前紅色帝國墳場裡拖出來的生鏽鋼鐵,即將成為那個農業國家海軍最新的、也是最大的玩具……”

“……他們不切實際的幻想,將耗費掉本可以用來改善民生的寶貴資金,最終只會在港口裡,為海鳥提供一個昂貴的棲身之所……”

“……這艘船甚至沒有自己的動力,像一條死魚一樣被拖過半個地球,這本身就是一個充滿了象徵意味的隱喻:一個不自量力的國家,正試圖涉足一個它永遠無法理解的領域……”

摘要的最後,還附上了一句星條聯邦海軍某匿名高官的評論:“我們很樂意看到他們玩火,但最好提醒他們,不要被這堆廢鐵把自己燒傷。”

鄭崇海的手,捏得檔案紙頁“沙沙”作響。

他抬起頭,環視著碼頭上那些或茫然、或失落的年輕臉龐。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一個手持擴音器,用他那洪亮如鐘的聲音,將摘要上的那些字句,一字不差地,唸了出來。

“……星條旗報說,這是一堆生鏽的鋼鐵棺材!”

“……他們說,我們是一個不自量力的農業國家!”

“……他們說,我們這是在玩火!”

每一個刻薄的詞語,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臉上。

碼頭上的氣氛,瞬間變了。

茫然和失落被點燃,迅速轉化為灼人的憤怒。

幾個年輕的工程師,臉漲得通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欺人太甚!”

“他們等著瞧!老子就是拿銼刀,也要把這船給它銼出個新世界來!”

“沒錯!今天他們看不起,明天咱們就讓他們高攀不起!”

憤怒的聲浪,如同潮水般在碼頭上擴散開來。

人群的角落裡,林凱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風衣,雙手插在口袋裡,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那艘殘破的鉅艦,那些憤怒的人群,那些刻毒的詞句,彷彿都無法在他那雙平靜的眼眸裡,激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他的眼中,沒有廢鐵,也沒有棺材。

只有一張巨大的、空白的、等待著他去揮毫潑墨的畫布。

一個頭發花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船廠總工服的老人,走到了林凱的身邊,他看著那艘船,重重地嘆了口氣。

“林總工,外面這麼罵,上面聽到了,壓力肯定也大。”

“你說……這船,它真的還有救嗎?”

林凱的視線從鉅艦上移開,落在這位老總工那張刻滿了風霜的臉上。

他平靜地開口。

“老總工,壓力只是作用力。”

“要想不被壓垮,我們只需要從另一個方向,施加一個更大的力。”

話音剛落。

不遠處,鄭崇海身上那部紅色的加密電話,發出了刺耳的鈴聲。

鄭崇海接起電話,只是“喂”了一聲,臉色就瞬間變得鐵青。他不斷地“是”、“明白”,腰板卻挺得更直了。

電話那頭,京城某位高層嚴厲的質問聲,即便隔著幾米遠,都彷彿能穿透聽筒。

“……誰讓你們搞這麼大場面的?一個國際笑話,還嫌不夠丟人嗎?!”

結束通話電話,鄭崇海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林凱沒有再看那邊,他拉了拉風衣的領子,轉身,默默地走向了停車場。

第一戰,已經打響了。

但他很清楚,真正的戰場,從來就不在這喧囂的碼頭上。

而在京城,在那些決定著這艘船命運的會議室裡。

他必須去施加一個,比所有嘲諷和質疑,都更強大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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