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條聯邦，馬里蘭州，米德堡。
地下深處，代號蜂巢的秘密技術中心。
“砰！”
沉重的金屬拳套砸在控制檯上，發出的巨響在死寂的指揮大廳裡迴盪，驚得遠處一名技術員手裡的平板“啪”地掉在地上。
沒有人敢去撿。
整個蜂巢，這個星條聯邦最頂尖的技術心臟，此刻安靜得能聽到中央空調管道里冷氣流動的聲音。
所有身穿白色無菌服的專家都低著頭，走路貼著牆根，敲擊鍵盤的動作都放輕了百倍，生怕發出一點雜音，引來中央那個男人的怒火。
中心最高負責人，代號牧羊人的白人男子，正撐著控制檯，胸膛劇烈起伏。
他面前巨大的資料牆上，幾段影像正在無聲地迴圈播放。
一段是“約翰·保羅·瓊斯”號驅逐艦的CIC錄影。
血紅色的警報瘋狂閃爍，一名年輕的雷達官臉上凝固著見鬼般的驚恐。
另一段，是一張高畫質特寫照片。
從幽靈那堆武器殘骸中提取出的能源模組，上面“斯塔克動力”那隻神氣活現的白頭鷹徽標，像一個巨大的、充滿了嘲諷意味的耳光。
最後一段，是華夏方面透過外交渠道“半公開”的情報簡報。
措辭彬彬有禮，字裡行間卻透著一股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清晰描述了他們如何挫敗了一起針對其民用科研設施的襲擊。
“民用？”牧羊人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他抬起手，指著資料牆上那個能把伯克級看個底朝天的怪物輪廓。
“他們在羞辱我們！用我們的人，用我們的技術，反過來抽我們的臉！”
他身後的幾名主管，頭垂得更低了。
“幽靈，我們最頂尖的外勤專家，折在那裡，連個響動都沒有！”
“瓊斯號，我們最先進的戰艦，被當成猴子耍了半天，最後連對方的影子都沒摸到！”
“恥辱！這是蜂巢成立以來，最大的恥辱！”
憤怒的咆哮在空曠的大廳裡激起迴音。這是一場徹頭徹底的慘敗，從技術到情報，再到行動，被對方按在地上，全方位碾壓。
“遊客呢？”牧羊人猛地轉身，“讓他滾過來見我！”
一名主管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
“長官……我們……已經聯絡不上游客了。”
“他最後一次發回資訊，是在四十八小時前，從巴黎。”
“之後，人間蒸發。”
“甚麼？！”牧羊人眼角狠狠一抽，“他也失蹤了？！”
“是的，長官。”
“巴黎站的人已經搜遍了所有安全屋，沒有任何蹤跡。”
“我們有理由相信，他……也出事了。”
牧羊人的怒火瞬間凝固，轉為一股冰冷的驚疑。
完了。
外勤行動的兩個核心人物，一個王牌殺手，一個總指揮，全軍覆沒。
對方的反擊，快得不可思議，狠得不留餘地！
就在這時，另一名主管拿著一份檔案，臉色慘白地快步跑來，因為太過慌張，他甚至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
“長官！不好了！內部審查組，有……有重大發現！”
牧羊人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達到了頂點，他一把奪過檔案。
檔案的標題，讓他眼角再次劇烈抽搐。
【關於“瑪麗.P”專案（代號：甜蜜陷阱）的最終覆盤及損害評估報告】
這正是當初遊客為那個華夏程式設計師陳靜，設下的美人計。
牧羊人翻開報告，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報告指出，經過專家們長達數週、逐行逐位元組的深度分析，他們終於從那份騙來的【】壓縮檔案中，發現了問題所在。
“……該份程式碼，在底層邏輯中，植入了一種基於量子隧穿效應的微弱電磁洩露信標……該信標成功繞過了蜂巢的所有物理遮蔽，將我們的精確地理座標，傳送了出去……”
看到這裡，牧羊人的呼吸一滯，但還只是憤怒。
他繼續往下看。
“……更致命的是，在程式碼執行的最後秒，其內部一個偽裝成記憶體回收程式的資料鉤子被啟用。”
“它利用系統渲染引擎的一個未知漏洞，在自毀前，瘋狂抓取並回傳了我們‘突觸’EDA系統最底層的、從未公開的‘’（三維積體電路體素渲染引擎）的核心演算法片段及介面資料……”
“……評估結論：我們在本次甜蜜陷阱行動中，不僅沒有獲取到對方任何有價值的核心技術，反而向對方，洩露了我們最核心的、價值數十億美金的EDA渲染引擎演算法。我方損失……無法估量。”
“哐當——！”
牧羊人猛地向後踉蹌一步，撞翻了身後的金屬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也徹底擊碎了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他沒有感覺到疼痛，只是癱坐在地上，手裡的報告散落一地。
偷雞不成蝕把米？
不！
這不是蝕把米！
這是想去偷別人家一隻雞，結果被人扒了褲子，搶了錢包，還把自家祖墳的地圖，親手畫好送給了對方！
蜂巢最引以為傲的是甚麼？是他們卡住全世界脖子的EDA工業軟體！是他們的技術壁壘！
現在，這個壁壘最核心的一塊基石，被對方用一種他們想都想不到的方式，給硬生生撬走了！
“是他們……原來是他們……”牧羊人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他終於想通了。
為甚麼華夏的網路防火牆一夜之間堅不可摧。
為甚麼那個神盾雷達能玩出“軟體定義硬體”這種鬼神莫測的花樣。
因為，他們有了自己的，不，是比蜂巢更先進的EDA工具！
而這個工具的核心演算法，還是自己像個白痴一樣親手送過去的！
“蠢貨！我們都是一群蠢貨！”
牧羊人發出了野獸受傷般的低吼，巨大的恥辱和失敗感，像潮水一樣將他徹底吞沒。
然而，噩夢，還遠遠沒有結束。
一名負責監控全球科研動態的情報分析員，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
“長官！剛剛從華夏傳回的最新情報！”
他將一份薄薄的情報，放在了牧羊人面前的地上。
情報的內容很簡單。
“……華夏於近日，秘密啟動了一項新的國家級重點工程，專案代號：‘女媧’。”
“據多方信源證實，該專案核心，為‘瓦良格’號航母的現代化改造。”
“……專案總指揮，依舊是那個叫林凱的年輕人。”
“……根據我們安插在華夏船舶重工集團內部的線人冒死傳回的、零星的會議紀要碎片顯示，該改造方案中，包含一個……一個讓所有分析師都無法理解的詞……”
牧羊人抬起空洞的雙眼，視線緩緩落在了情報的最後一行。
那個詞，被用紅色的、加粗的字型，標註了出來。
【電磁彈射】
牧羊人的身體猛地一震，隨即像一灘爛泥般，軟軟地倒在了地上，徹底失去了知覺。
整個蜂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墓地般的寂靜。
一名主管顫抖著走上前，撿起了那份情報。
當他的視線觸及到那四個字時，手猛地一抖，那張紙片如同一片被燒焦的落葉，再次飄落在地。
他像是被電流擊中一般，猛地後退一步，重重撞在身後的儀器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大廳裡，終於有了一絲聲音，那是他帶著哭腔的、絕望的嘶吼。
“……我們……該怎麼向上面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