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靜那句“我們……利用它”說出口,整個會議室的空氣被抽乾了。
所有專家,包括李院士在內,全都僵在原地,死死地看著這個年輕人,像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利用失超?
把這個超導領域人人避之不及的魔鬼,變成一個可計算、可利用的常規環節?
“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一位高能物理領域的泰斗,嘴唇哆嗦著,第一個打破了死寂。
“失超是混沌的物理過程!從發生到能量失控只有幾百納秒!”
“你跟我說你要預測它?還要利用它?”他激動地站起身,指著陳靜,“你這不叫科學,你這是在告訴我們,雪崩來的時候別跑,去計算每一片雪花的軌跡,還能順便堆個雪人!”
“太離譜了!這是玄學!”
面對一片激烈的質疑,陳靜只是聳了聳肩。
他沒爭辯,懶洋洋地將懷裡的膝上型電腦,連線到會議室的投影儀上。
“各位大佬,我知道我說的東西聽起來很扯。”
“所以,咱們不玩虛的,直接看東西。”
他敲下回車,螢幕亮起,一個由無數彩色線條和資料流構成的三維動態模型赫然出現。
模型的中央,是一個虛擬的、正在高速運轉的SMES超導儲能模組。
“這是我和李月姐,花了三個星期,在夸父上面搭的能源心臟全尺寸數字孿生模型。”
陳靜指著螢幕,“引數和李院士你們V1.3版的設計圖完全一致,執行環境也模擬了航母內部的強電磁干擾和劇烈顛簸。”
“現在,看好了。”
陳靜再次敲下回車。
“啟動極限過載測試,模擬彈射的滿功率能量釋放。”
話音未落,螢幕上,代表能量的資料洪流,瞬間從儲能模組的超導線圈中瘋狂湧出!
幾乎在同一時刻,模型中的一根超導線圈因無法承受恐怖的電流衝擊,其表面代表溫度的顏色,驟然由藍變紅!
“失超!要失超了!”臺下一位專家失聲驚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們知道,下一秒,這個虛擬的儲能模組就會在資料世界裡,炸成一團絢爛的煙花。
然而,預想中的爆炸並未發生。
就在那根線圈即將徹底崩潰的前一剎那,一道金色的、遠比其他資料流粗壯的指令流,如同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無比地切入了整個系統!
緊接著,駭人的一幕發生了!
那股即將失控的龐大能量,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硬生生地、被從即將崩潰的線圈中拽了出來!
然後,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流暢姿態,被瞬間分流到了旁邊幾個處於待命狀態的健康超導線圈之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極致!
從失超預警出現,到能量被成功轉移,用時不到50納秒!
而那根失超的線圈,在能量被抽離的瞬間,溫度迅速回落,雖暫時陷入冷卻狀態,卻沒有損壞,更沒有引發任何連鎖反應。
整個儲能系統,只是輕微地抖動了一下,便恢復了穩定,繼續對外輸出著龐大的能量!
會議室裡,落針可聞。
所有專家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像一群看到了神蹟的原始人,大腦一片空白。
“這……”脾氣火爆的李院士,顫抖地指著螢幕,喉嚨裡像是卡著一塊石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到了甚麼?
一個完美的,失超規避和能量重組過程!那個被他們視為洪水猛獸的現象,在這個年輕人的模型裡,真的……就這麼被輕描淡寫地解決了?
“怎麼……怎麼做到的?”終於,有專家艱難地擠出了這個問題。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釘在陳靜身上。
陳靜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還有點不好意思。
“其實……也沒那麼複雜。”
“我只是……在林總給的能量潮汐預測演算法基礎上,加了個小補丁。”
他調出演算法的核心程式碼區。
“林總的演算法,預測能量的宏觀流動。我的補丁,就用夸父的深度學習能力,去分析每一次失超前,那幾百納秒內,超導材料內部所有原子和電子的微觀狀態變化。”
“我把每一次失超,都看作一個獨立的事件。然後,把上億次模擬失超事件的微觀資料,全部餵給夸父。”
“最後,夸父自己,就學會了。”
陳靜說得雲淡風輕。
但聽在專家們的耳朵裡,不亞於創世神話。
分析原子的微觀狀態?用上億次的模擬資料去“喂”出一套演算法?這需要多麼恐怖的算力?這需要多麼天才的構想?
“至於那個超級開關的問題……”陳靜切換了另一個演示模型,“李月姐的思路,我們也驗證過了。”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由密密麻麻、成千上萬個微小虛擬開關組成的陣列。
“我們設計了一套‘分散式協同控制’演算法。”
“它不追求理論上的完美同步,因為那不可能。”
“恰恰相反,它主動去測量每個開關從接收指令到完成動作之間,那獨一無二的、納秒級的延遲。”
“然後,它給每個開關建立獨立的時間戳。”
“下達指令時,根據每個開關的延遲,有意識地提前或延後幾納秒。”
“最終結果就是,雖然我給你們的指令有先有後,但你們完成動作的那一瞬間,卻是完全同步的。”
“我們管這個叫……時序補償。”
“用軟體,去抹平硬體之間天然存在的差異。”
如果說,剛才的利用失超是衝擊了他們的世界觀。
那麼現在,這個時序補償,則是徹底擊碎了他們最後的驕傲。
李院士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研究了一輩子高壓開關,在他看來,同步性是天經地義的、必須在物理層面解決的問題。
他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居然可以……用這種方式解決!
用軟體!用演算法!
去指揮成千上萬個各有毛病的普通開關,讓它們最終走出整齊劃一的、宛如一個人的步伐!
這已經不是“軟體定義硬體”了。
這是“軟體奴役硬體”!
“怪物……一群怪物……”李院士喃喃自語,他看了一眼陳靜,又看了一眼旁邊神情依舊清冷的李月。
他終於明白,林凱手下的這群年輕人,到底是一群甚麼樣的存在。
他們和自己這些老傢伙,思考問題的方式,根本就不在同一個維度!
我們還在糾結怎麼把一塊磚頭造得更完美。
而他們,已經在思考,如何用一堆爛泥,在演算法的粘合下,堆出一座比金磚砌成的宮殿,還要宏偉的大廈!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林凱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好像剛睡醒,頭髮還有點亂,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他走進會議室,看了一眼投影上覆雜的模型,又掃了一眼臺下那群如同石化了一般的專家們。
“林……林總……”
李院士看到林凱,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魔鬼,他猛地站起身,聲音都變了調。
“您……您手下的這兩個兵……他們……”
“哦,他們啊。”林凱喝了口咖啡,語氣平淡。
“他們只是把我在神盾專案裡,提出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拿來用了用而已。”
拿來……用了用而已?
李院士和在場的所有專家,聽到這句話,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叫“用了用”?
這他媽都快把我們這群老傢伙的棺材板給掀了!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疑問?誰還敢有疑問?所有的問題,都被這兩個年輕人,用一種近乎於耍流氓的、不講道理的方式,給碾碎了!
林凱似乎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他走到白板前,將之前寫的“SMES超導儲能系統”這行字,擦掉。
然後,他重新寫下了一個全新的、充滿了生命力和想象力的代號:
【燧人之心】
“從今天起,這就是我們女媧工程,能源心臟的正式代號。”
林凱放下筆,看著在場的所有人,平靜地宣佈。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
“三個月後,我要在試驗場裡,看到第一顆燧人之心,開始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