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軍司令部，林凱的辦公室。
氣氛壓抑得可怕。
龍耀國將軍一掌拍在桌子上，厚實的紅木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欺人太甚！這簡直是把刀架在我們脖子上了！”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怒火，“物理暗殺，技術封鎖，現在連網路滲透和心理戰都用上了！”
“他們還有甚麼是幹不出來的！”
在他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李月剛剛彙報完她的驚人發現。
瑪麗的偽裝被撕開，那個甜蜜的學術交流陷阱，此刻看來是如此的惡毒和陰險。
陳靜低著頭，坐在角落的沙發裡，雙手插在頭髮裡，一言不發。
他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陰鬱氣息。
從李月揭開真相的那一刻起，他就沒說過一句話。
被欺騙的羞辱感，和差點因為自己的疏忽而給整個專案帶來滅頂之災的後怕，像兩條毒蛇，瘋狂地啃噬著他的內心。
他甚至不敢去看林凱的眼睛。
“林凱同志，”
龍耀國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林凱，“這件事的性質太惡劣了！”
“我建議，立刻切斷陳靜和那個瑪麗的所有聯絡，同時對數字長征專案組所有涉外交流渠道進行最高階別的審查和管制！”
“我們不能再冒任何風險！”
林凱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辦公室裡，只剩下龍耀國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足足半分鐘，林凱才放下茶杯，抬起頭，目光卻越過了龍耀國，落在了角落裡幾乎要把自己埋起來的陳靜身上。
“陳靜。”
陳靜的身體僵了一下，沒有抬頭。
“抬起頭來。”
林凱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陳靜緩緩地抬起頭，雙眼佈滿了血絲，眼神裡充滿了自我厭惡和痛苦。
“覺得很丟人？”林凱問。
陳靜嘴唇動了動，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是。”
“想不想把場子找回來？”
陳靜猛地一愣，他看著林凱平靜的臉，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敵人費盡心機，給你設了這麼大一個局，又是送菜譜，又是派知己，圖甚麼？”
林凱站起身，踱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天空。
“他們想知道我們的中華神盾專案，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他們更想控制我們的數字長征，把我們引向一條他們設計好的死路。”
“現在，我們已經識破了他們的第一層意圖。”
林凱轉過身，看著在場的三人，“龍叔，如果現在我們突然切斷聯絡，你覺得敵人會怎麼想？”
龍耀國皺眉思索了片刻，沉聲道：“他們會立刻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
“然後，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啟動更激進、更無法預測的破壞手段。”
“沒錯。”
林凱點了點頭，“打草，只會驚蛇。”
“蛇一旦受驚，就會瘋狂咬人。”
他頓了頓，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所以，我們不但不能打草，還要裝作甚麼都不知道，繼續給這條蛇餵食。”
“甚麼意思？”
龍耀國和李月異口同聲地問。
就連角落裡的陳靜，也抬起了頭，眼中露出困惑。
“將計就計。”
林凱吐出四個字。
“敵人想釣我們的魚，那我們就把計策反過來，用我們的餌，去釣他們的魚！”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龍耀國和李月都在飛快地消化著林凱這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想法。
“林總，”李月最先開口，她的眼中閃爍著理性的光芒，“你的意思是……讓我們主動洩露情報給對方？”
“不是洩露，是投餵。”
林凱糾正道，“投餵一份我們精心準備的、帶有劇毒的誘餌。”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陳靜身上。
“陳靜，你和那個瑪麗的交流，必須繼續下去。而且，要比以前更深入。”
陳靜徹底呆住了。
“林總……我……”
“我知道這很難。”
林凱打斷了他，“這等於讓你每天和一個把你當傻子耍的敵人談笑風生，甚至要表現出對她的欣賞和信賴。”
“這對你的自尊心是一種折磨。”
“但這是命令。”
“敵人不是想看我們的EDA原始碼嗎？”
林凱的聲音裡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那我們就給他們。”
“甚麼？！”
龍耀國這次是真的坐不住了。
“林凱！你瘋了！”
“那可是我們數字長征專案的核心！”
“是我們花了大量資金和時間，犧牲了王浩那樣的同志，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成果！怎麼能……”
“龍叔，你先別激動。”
林凱抬手示意他冷靜，“我說的給，不是真的給。”
“我要陳靜，在夸父的幫助下，專門為我們的敵人，量身打造一份假的EDA核心原始碼。”
“假的？”李月立刻明白了關鍵，“一份特洛伊木馬？”
“完全正確。”
林凱讚許地看了她一眼，“這份假程式碼，從表面上看，必須完美無瑕。”
“它要能解決瑪麗之前引導陳靜的那些技術問題，甚至要能展現出一些超前的、極具誘惑力的設計思想，讓他們相信，這就是我們數字長征的最終成果。”
“但是，”林凱話鋒一轉，“在這份程式碼的最底層，我們要植入一個我們自己的東西。”
他走到全息投影前，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劃。
“第一，一個最高優先順序的、無法被常規沙箱隔離和檢測的追蹤信標。”
“一旦這份程式碼在他們的內部網路被編譯、執行，哪怕只有一瞬間，這個信標就會被啟用，將對方伺服器的物理IP地址、網路環境、系統構架等關鍵資訊，傳送回來。”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林凱的眼中閃過一絲獵人般的光芒，“我要在這份程式碼裡，埋下一個鉤子。”
“一個資料捕獲程式。當這份假程式碼在他們的系統裡執行時，為了適配他們的環境，必然會呼叫他們自己EDA軟體的底層函式庫。”
“我要這個鉤子，在程式碼執行並自毀前的最後一毫秒，將它呼叫的那個核心函式的演算法片段，給我原封不動地釣回來！”
“引蛇出洞，再反咬一口！”龍耀國聽得心神激盪，他終於徹底明白了林凱的計劃。
這個計劃，陰險，狠辣，卻又精妙到了極點！
這是在用敵人最擅長的手段，反過來挖一個更深的坑給他們跳！
李月的眼中也異彩連連，她看著林凱，心中充滿了震撼。
這個男人的思維，永遠都比別人多看三步，而且每一步都走在懸崖的邊緣，讓人心驚膽戰，卻又不得不歎服。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集中到了陳靜身上。
這個計劃的成敗，最終取決於他。
他這個演員，能不能騙過對面那隻狡猾的狐狸。
陳靜緩緩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之前所有的陰鬱、羞辱和自我厭惡，在這一刻，彷彿都被林凱這個瘋狂的計劃點燃，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和復仇的慾望。
他的眼神變了。
那是一種屬於頂級駭客的，在黑暗的網路世界裡縱橫捭闔、視一切規則為無物的銳利和狂傲。
“林總。”
他走到林凱面前，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這個演員，我當了。”
“你確定？”林凱看著他的眼睛。
“我確定。”
陳靜的嘴角咧開，露出一抹森白的牙齒，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殘忍，“被人當猴耍的感覺，很不好。”
“所以，我特別想看看，當獵物反過來變成獵人，一口咬斷對方喉嚨的時候，他們會是甚麼表情。”
“好。”
林凱點了點頭，“李月，你負責協助陳靜，從技術上確保這份誘餌的完美。”
“龍叔，我需要你動用一切情報資源，為我們這次行動提供外圍支援和掩護。”
“沒問題！”龍耀國和李月齊聲應道。
“那就……開始吧。”
林凱輕聲說道，“讓我們的朋友，也嚐嚐被人從背後捅一刀的滋味。”
當天深夜，地宮資料中心。
陳靜坐在主控臺前，螢幕上是他和“瑪麗”的加密聊天視窗。
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敲下了一行字。
【Marie，在嗎？之前你提到的那個模擬淬火的思路，我試驗了一下，非常棒！但是我在整合進我的主框架時，遇到了一個新的難題，感覺像是底層邏輯衝突，你能幫我看看嗎？】
點選傳送。
幾分鐘後，對面回覆了。
【當然，我的朋友。把你的問題發給我看看，也許我們能一起找到答案。我很樂意為你這首壯麗的程式碼史詩，譜寫下一個音符。】
看著螢幕上那親切又充滿誘惑力的文字，陳靜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他按照和林凱、李月演練了無數遍的劇本，開始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