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條聯邦，國家安全域性，“影子”部門總部。
指揮官將那根價值不菲的手工雪茄，狠狠碾死在水晶菸灰缸裡。
最後一縷青煙扭曲著散去，像代號捕食者在東方傳回的最後一道腦電波，充滿了不甘與無力。
失敗了。
一次投入巨大的清除協議，換回的只是一個植物人，以及東方大國那邊無聲的嘲弄。
他能想象出那個代號工匠的林凱，在看到報告時會是何等的平靜，而那份平靜，本身就是最刺耳的羞辱。
“長官！”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副官腳步急促，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
“說。”
指揮官沒有回頭，依舊盯著那面巨大的世界電子地圖。
地圖上，代表華夏的紅色區域像一塊燒得通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睛生疼。
“我們透過漢斯國一家供應商的觀察哨後門，截獲了一份發往華夏京郊海軍某研究所的大宗採購清單。”
副官將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指揮官接過來，清單上全是些高頻電路基板、特種陶瓷、高純度氣體之類的東西，他看不懂，但這不重要。
“技術部怎麼說？”
“已經分析過了。”
副官的聲音壓得很低，“結論是……這些物料的規格和採購量，高度指向一個研發方向……”
“甚麼方向？”
“有源相控陣雷達，AESA。”
“甚麼？！”
指揮官猛地轉過身，手裡的檔案被他捏得變了形。
他死死地盯著副官，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你再說一遍？是AESA？不是他們一直在仿製的北羅斯‘墓石’？”
“非常確定。”
“清單裡有幾種試產氮化鎵晶圓所需的關鍵化學品，量不大，但技術指向性極強。”
“PESA用不上。”
“專家判斷，他們跳過了PESA，直接在搞AESA。”
辦公室裡，空氣彷彿凝固了。
AESA！
那是星條聯邦海軍領先全世界二十年的王牌，是宙斯盾的靈魂，是他們賴以橫行全球大洋的神盾！
華夏人怎麼敢？！
他們的工業基礎，他們的材料科學，連個合格的汽車發動機都還在追趕，憑甚麼去碰這種連神都覺得棘手的造物？
一個名字閃電般擊中了他的大腦。
工匠……林凱！
除了他，不會有別人！
只有那個被夸父超級計算機武裝到牙齒的魔鬼，才敢提出這種瘋子一樣的計劃！
從坦克發動機，到海軍神盾。
這個人的每一次出手，都直擊星條聯邦軍事霸權的心臟。
如果讓他再搞成了，那片西太平洋，將徹底不再是他們可以隨意進出的澡盆。
“不能再等了。”
指揮官走到辦公室最深處，在一個需要虹膜和指紋雙重驗證的保險櫃前站定。
他取出一個通體漆黑、沒有任何標識的資料夾，上面只有一個模糊的蠟封徽記。
撕開蠟封，他抽出一份只有一個代號的檔案。
他撥通一個內部加密線路，聲音低沉得像一塊冰。
“啟動遊客協議。”
“目標，東方。”
“任務，滲透，觀察，評估。”
“我要知道他們AESA專案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參與者的名字，他們的家庭，他們的弱點……所有的一切。”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毫無感情的合成音：“授權等級？”
“最高。”
“允許使用一切手段。”
“但這一次，我不要聽到任何爆炸聲，我只要一個安靜的，不會引起任何波瀾的結果。”
“收到。”
電話結束通話。
一張新的、更精密、更致命的網，已經撒向了那個遙遠的東方國度。
這一次，他派出的不是一頭猛獸，而是一隻最擅長偽裝和等待的毒蜘蛛。
……
一週後，華夏，滬市，浦東國際機場。
一個金髮白人男子混在熙熙攘攘的國際到達人流中，毫不起眼。
他的護照上寫著“安德森”，身份是來自南美某國的富商，前來考察投資環境。
他就是遊客。
坐上計程車，他報出一個老城區普通酒店的地址。
接下來的半個月，他沒有聯絡任何商業夥伴，也沒參觀任何開發區。
他像一個真正的遊客，每天揹著相機，穿梭在城市的弄堂裡，品嚐街邊小吃，拍攝市民生活。
沒人知道，他那臺專業相機的長焦鏡頭，更多時候對準的是毫不起眼的物流公司、電子元件批發市場、以及為各大研究所提供後勤服務的二級、三級供應商。
在一家為京郊某研究所供應特種氣體的公司樓下，他丟給保安一條高檔香菸，就問清了最近送貨的車輛資訊和司機的輪班規律。
在一個電子元器件愛好者的論壇上，他用一個潛水多年的賬號，和一個自稱是某研究所實習生的年輕人聊起了最新的晶片技術。
幾番吹捧和“不經意”地透露某些海外的“小道訊息”後，那個年輕人便在炫耀中，證實了他們最近確實在攻關一個超級大專案。
他甚至以市場調查員的身份，和負責打掃研究所辦公樓的保潔大媽們拉家常。
從她們“哪個辦公室的垃圾最多”、“哪個實驗室總是亮燈到半夜”的閒言碎語中，拼湊出目標的作息規律。
他像一個耐心的拼圖玩家，從這些最外圍、最不起眼的碎片資訊中，一點點構建著“中華神盾”專案的龐大輪廓。
安保嚴密的地宮他進不去，林凱那樣的核心人物他碰不到。
但一個龐大的國家級專案，必然有一個同樣龐大的支撐體系。
這個體系，就像人體的毛細血管，無處不在，也必然存在薄弱環節。
他的目標，就是這些毛細血管。
夜深人靜，酒店房間裡只有膝上型電腦螢幕發出的幽光。
一張巨大的關係網，在遊客的腦中逐漸清晰。
專案的組織架構、幾個核心攻關小組的大致方向、甚至一些青年工程師的姓名和照片，都被他一一歸檔。
林凱的名字是紅色的，但上面打了一個大大的叉——此路不通。
但在林凱之下，那些剛剛嶄露頭角，處於技術核心崗位，安保級別卻相對較低的年輕工程師們，在他的名單上，被一個個用黃色的記號筆高亮標出。
他的手指，最終停在了一個叫“王浩”的名字上。
資料顯示，此人是AESA專案某個關鍵子系統的核心測試員，笑容燦爛，充滿朝氣。
遊客的滑鼠在螢幕上拖動，調出了另一份檔案。
那是透過社交網路漏洞抓取到的資訊。一張王浩和一個年輕女孩的親密合影彈了出來，女孩笑得很甜。
他又點開那個女孩的個人主頁，最新的動態是三天前釋出的：
“期待週末的溫泉之旅！@王浩 ”
遊客拿起手機，熟練地開啟一個訂票軟體，搜尋了那個溫泉度假村的名字，預訂了同一天，一間視野最好的單人房。
做完這一切，他關掉電腦，房間重歸黑暗。
狩獵，已經開始了。
而獵物，對此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