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紅樓，連同不遠處燈火通明的“99改”大樓，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
巨大的計算叢集在全功率啟動的瞬間，那恐怖的耗電量。
直接讓整個研究所的總電源保護開關，不堪重負地跳閘了。
黑暗中，林凱只聽到隔壁大樓傳來石磊氣急敗壞的咆哮。
“是哪個混蛋把電給我弄斷了？！我的模型還在跑著呢！”
黑暗與寂靜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
備用電源啟動，走廊和應急通道的燈光亮了起來。
但“99改”大樓裡那些需要高穩定電壓的精密裝置和伺服器，已經全部停擺。
對於正在進行復雜模擬運算的石磊團隊來說，這無異於一場災難。
一次意外斷電，意味著他們跑了好幾天的資料模型全部報廢，一切都要從頭再來。
“砰！”
紅樓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石磊帶著他手下的幾個副總師，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大廳中央那個由上千塊主機板和無數線纜組成的、還在閃爍著綠色指示燈的龐然大物。
以及那個站在“怪物”旁邊的始作俑者——林凱。
“林凱！”
石磊的怒火彷彿要將這棟破樓的屋頂掀翻。
“你到底在搞甚麼鬼名堂？！”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幹了甚麼？”
“我們跑了七十二小時的資料，全完了！”
他身後的幾名專家也是一臉憤慨，指著林凱和他的團隊。
“胡鬧！簡直是胡鬧！”
“拿國家的資源，在這裡攢一堆破爛玩意兒，還影響我們正常的工作！”
“你們這是在犯罪！”
面對石磊團隊的滔天怒火，陳靜和他的組員們下意識地擋在了林凱身前，但臉上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們成功了，但成功的方式，似乎太過“驚天動地”了些。
林凱撥開擋在身前的陳靜，平靜地走到石磊面前。
“石總師，很抱歉，影響了你們的工作。”
他的語氣裡聽不出絲毫的歉意。
“這是我們除錯裝置時的一點小意外。”
“意外？裝置？”
石磊氣得笑了起來，他指著那個巨大的金屬矩陣。
“你管這個用遊戲機拼起來的垃圾，叫裝置？”
“我不管你背後是誰在撐腰，也不管你畫的餅有多大。”
“北方工業集團，是造坦克的地方，不是給你開遊戲廳、玩電腦的地方！”
“如果你所謂的‘頂層設計’，就是在這裡浪費電力，影響我們‘99改’的進度，那我現在就去趙首長那裡告你一狀！”
石磊的話，字字誅心。
他將林凱的工作，定義為“玩”，而將自己的工作，擺在了“國家專案進度”的高度上。
這是意識形態的對決。
是實體工業對虛擬世界的蔑視。
林凱沒有與他爭辯。
他只是轉過身，看著石磊團隊裡一位負責發動機設計的副總師，姓錢。
“錢總師，”林凱忽然開口，“我記得，你們的1280馬力改進型發動機，上個月在臺架測試時，出了個事故，對嗎？”
那位錢總師愣了一下，隨即警惕地看著林凱。
這是內部的技術問題，他怎麼會知道？
“測試進行到第48小時，在模擬高強度越野工況下，3號氣缸的連桿軸瓦突然發生燒蝕，導致發動機當場報廢。”
林凱淡淡地說道，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錢總師的臉色瞬間變了。
林凱說的，與事故報告上的描述，一字不差！
石磊的眉頭也緊緊鎖住，他不知道林凱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你們的結論是，軸瓦的材料存在微量雜質，在極限工況下強度不足。”
林凱繼續說道。
“所以，你們的解決方案是，要求材料所提供更高純度的合金。”
錢總師沒有說話，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個結論，是錯的。”
林凱一句話，讓在場的所有“99改”專家都炸了鍋。
“你懂甚麼！你一個搞計算機的，憑甚麼說我們的結論是錯的？”
“你知道我們為了這個結論，解剖了整臺發動機，做了多少金相分析嗎？”
錢總師更是氣得滿臉通紅：“年輕人，我玩發動機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林凱沒有理會他們的叫囂，他只是看著錢總師，提出了一個看似不可能的挑戰。
“你把那臺發動機所有的設計圖紙、材料引數，以及測試當天的全部工況資料，給我。”
“二十四小時。”
林凱伸出一根手指。
“我用我這臺‘遊戲機’，在數字世界裡，把它重新燒一次給你看。”
“而且，我會告訴你，它到底是怎麼壞的。”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表情看著林凱。
用計算機，去復現一個極端複雜的物理損壞過程？
這怎麼可能！
發動機內部，是高溫、高壓、高速運動的複雜環境，一個微小的變數，都可能導致完全不同的結果。
他們一個團隊的專家，花了半個月時間，解剖實物，才得出了一個“可能”的結論。
你現在說，你要用一堆遊戲機，在一天之內，找到真正的答案？
石磊死死地盯著林凱。
他從林凱的眼睛裡，看不到一絲一毫的輕浮和狂妄。
只有絕對的自信。
一種源於強大實力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這讓他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心悸。
“好！”石磊替錢總師答應了下來，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我就給你二十四小時！”
“圖紙和資料，我親自去拿給你！”
“但是，林凱，我把醜話說在前面。”
“如果二十四小時後，你拿出來的只是一堆毫無意義的動畫特效，或者得出了一個荒謬的結論。”
“那你這個‘數字化預研專案組’，就地解散，你帶著你的人，從這裡，給我滾出去！”
石磊的手，指向了大門的方向。
“一言為定。”
林凱平靜地吐出四個字。
他轉身走向控制檯，對身後的陳靜說道。
“通知所有人，準備接收資料。”
“我們的‘盤古’叢集，要進行第一次實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