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方振武接到陳靜遞交上來的採購申請時，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盯著申請單上的“品名”一欄，仔仔細細地看了三遍。
“娛樂用電子遊戲機（和島國索尼PlayStation 2型）”。
然後是“數量”一欄。
“1000臺”。
方振武感覺自己的血壓“蹭”一下就上來了。
“陳……陳總師，”他的聲音都有點發飄，“你確定你沒寫錯？一千臺……遊戲機？”
“沒寫錯。”
陳靜面無表情地站在他辦公桌前，“林總師批的，說是為了豐富新專案組的業餘文化生活，提高團隊凝聚力。”
豐富業餘文化生活？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哪個單位的業餘文化生活，需要一千臺遊戲機？你們這是要開個網咖嗎？不，是全亞洲最大的遊戲廳！
方振武的腦子飛速旋轉。
他第一反應就是，林凱在故意整他。
這是在用一種荒誕的方式，來報復他們給了他一棟破樓的待遇。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這小子行事，向來不按常理。
難道……這裡面有甚麼他不知道的門道？
“這個……陳總師，不是我老方不批。”
方振武一臉為難地搓著手，“主要是這個名目，太……太驚世駭俗了。”
“一臺兩臺，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這可是一千臺啊！審計的同志問起來，我怎麼交代？”
“說我們北方工業集團，花著國家的科研經費，給科學家買遊戲機打遊戲？”
“這是林總師的原話。”
陳靜不為所動，把皮球踢了回去，“您如果覺得有問題，可以直接去找他。”
“或者，去找給這個專案授權的人。”
方振武的臉瞬間就垮了下來。
找林凱？他可不想再去領教那小子的伶牙俐齒。
找趙首長？他更沒那個膽子。
趙首長那句“讓他們來西山找我喝茶”，可還言猶在耳。
他現在是騎虎難下。
批，這口黑鍋他背不起。
不批，得罪了林凱這尊瘟神，天知道他會怎麼跟上面說。
“這樣，陳總師。”
方振武眼珠一轉，想了個折中的辦法。
“我先批一百臺，怎麼樣？咱們先試試水，看看效果。”
“效果好的話，後續的再慢慢申請。”
“不行。”
陳靜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林總師說，必須一次性到位。”
“少一臺，平臺就搭不起來。”
平臺？甚麼平臺？遊戲對戰平臺嗎？
方振武的腦袋裡已經是一團漿糊。
最終，在陳靜寸步不讓的堅持下，方振武咬著後槽牙，在那張堪稱北方工業集團歷史上最離奇的採購單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幫小王八蛋……”
看著陳靜離去的背影，方振武癱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
他立刻拿起電話，打給了石磊。
“老石，你猜那小子要幹嘛？他要買一千臺遊戲機！”
電話那頭的石磊聽完，沉默了許久。
“由他去。”
石磊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甚麼花來。”
掛了電話，石磊走到窗邊，看著那棟破舊的紅樓。
他的直覺告訴他，事情絕不像“玩遊戲”那麼簡單。
但他也想不通，一千臺遊戲機，到底能用來幹甚麼。
難道是拆了取裡面的零件？
可遊戲機的零件都是消費級產品，根本達不到軍用標準。
石磊百思不得其解，心頭第一次籠罩上了一層他看不透的迷霧。
三天後。
五輛大卡車停在了紅樓前，工人們像搬運工蟻一樣，將一個個印著“PlayStation 2”字樣的箱子搬進了樓裡。
紅樓的一樓大廳，很快就被這些箱子堆滿了。
陳靜的團隊像一群見到了新玩具的孩子，眼中放光。
“開工！”
隨著陳靜一聲令下，十幾名頂尖的程式設計師，立刻化身流水線工人。
拆包裝，擰螺絲，拔線路。
一臺臺嶄新的遊戲機，在他們手中被迅速分解，黑色的外殼被丟在一旁，只留下一塊佈滿了精密晶片和電路的主機板。
林凱沒有參與動手，他站在二樓的欄杆旁，俯瞰著這熱火朝天的景象。
他的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上面畫滿了密密麻麻的電路圖和邏輯框架圖。
那是他為這一千顆“大腦”設計的“神經系統”。
接下來的半個月，紅樓變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瘋狂實驗室。
白天，陳靜的團隊負責硬體改造。
他們將一千塊主機板，固定在特製的金屬架上，用數以萬計的線纜將它們連線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散發著金屬光澤的怪異矩陣。
晚上，則是陳靜的主場。
他們通宵達旦地編寫著底層的排程演算法。
這是一個前無古人的工作。
他們需要欺騙每一顆“情感引擎”CPU，讓它們以為自己仍然在執行遊戲，但實際上，卻是在執行林凱分配給它們的高精度科學計算任務。
他們要解決資料同步、任務分配、錯誤校驗等無數個難題。
過程充滿了挫折。
前三天，系統根本無法啟動。
第五天，啟動了，但執行不到三秒鐘就因為指令衝突而集體宕機。
第十天，他們燒燬了超過五十塊主機板，整個大廳都瀰漫著一股電子元件燒焦的糊味。
團隊裡的氣氛越來越壓抑，連最樂觀的年輕人都開始懷疑，這個“遊戲機叢集”的想法，是否真的只是一個天方夜譚。
只有陳靜，始終平靜如水。
他每天只睡三個小時，不斷地修改著核心程式碼，推翻自己的設計，然後又重建。
終於，在第十五天的凌晨。
當陳靜敲下最後一行程式碼，按下回車鍵時。
分佈在大廳裡的一千個主機板上，代表著執行狀態的綠色指示燈，第一次，整齊劃一地，全部亮了起來！
“成功了！”
控制檯前，陳靜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歡呼！
螢幕上，資料顯示，一千顆CPU的算力，已經成功地被整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個虛擬的“超級CPU”！
整個團隊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喊聲。
然而，就在這一刻。
“啪！”
一聲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