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運清單？”
林凱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預想過無數困難，資金、人員、內部阻力，但唯獨這個，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
技術封鎖。
這是懸在華夏所有高科技領域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麒麟專案的時候，我們用的超算中心是國家特批的，繞開了限制。”
陳靜的臉色很不好看，“但這次，我們要建立的是一個獨立的、專用的平臺。”
“我查過了，我們需要的核心晶片，無論是星條聯邦的‘英特爾’、‘AMD’，還是圖形處理領域的‘英偉達’，最先進的幾款，都對我們嚴格封鎖。”
“我們能買到的，都是他們三年前，甚至五年前的落後產品。”
陳靜團隊裡的一個年輕人忍不住插嘴道：“林總師，用那些落後產品，不是不行。”
“但這就好比，您構想的是一幅超高畫質的數字油畫，我們手裡的工具，卻只是小學生的蠟筆。”
“別說造坦克了，我們連渲染一個合格的履帶都得卡半天。”
團隊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壓抑。
他們是軟體和演算法的天才，但軟體終究要跑在硬體上。
沒有強大的“肌肉”，再聰明的“大腦”也無濟於事。
這就像一支神槍手隊伍，卻只配發了射程五十米的土槍，怎麼去跟對面裝備了狙擊步槍的敵人對抗？
林凱站在原地，沒有說話，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大腿。
他在思考。
直接向趙首長申請特批？
不行。
這個口子不能開。
國家級的超算中心資源是有限的，不可能為一個預研專案長期佔用。
更重要的是，他要建立的是一套可以複製、可以推廣的模式。
如果連平臺搭建都要依賴舉國之力的“特事特辦”，那這個專案從根子上就失敗了。
他要的，是一條能自己走通的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的身上，等待著他做出決斷。
是降低標準，用“蠟筆”去畫油畫？還是向現實妥協，暫時擱置這個宏偉的計劃？
不遠處，“99改”大樓的某個視窗，石磊正拿著望遠鏡，冷冷地注視著這邊。
他看到了那幾輛海軍的貨車，也看到了陳靜團隊臉上凝重的表情。
“哼，硬體。”
石磊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小子，你以為靠著頂層的一句話就能為所欲為？”
“這才是現實！沒有工業基礎，沒有晶片，你那套頂層設計，就是空中樓閣！”
他身邊的副總師附和道：“沒錯，石總，我打聽了，他們連個像樣的工作站都申請不到。”
“我倒要看看，他怎麼用算盤給我們造出個四代坦克來！”
紅樓前。
林凱終於停止了思考，他抬起頭，看著陳靜和他身後那群憂心忡忡的年輕人。
“誰說我們一定要用他們的伺服器和工作站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靜不解地問：“不用他們的，我們用甚麼？我們自己的‘龍芯’，效能還差得遠。”
林凱的嘴角，忽然浮現出一抹誰也看不懂的微笑。
“陳靜，我問你一個問題。”
“當一群裝備精良的正規軍，打不過一群拿著土槍的游擊隊時，你覺得是甚麼原因？”
陳靜愣住了，他不明白林凱為甚麼會突然問這個。
“是……是戰術？”
“對，是戰術。”
林凱點頭，“當個體質量比不過對方時，我們就用數量去淹沒他。”
“一臺頂級的‘英偉達’圖形工作站，它的算力是強。”
“但如果我用一千臺，甚至一萬臺效能只有它十分之一的裝置，把它們連線起來，形成一個整體呢？“
陳靜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瞬間明白了林凱的意思。
“分散式計算？叢集？”
“不。”
林凱搖了搖頭，“比那更瘋狂。”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們禁運伺服器，禁運工作站。但他們禁不禁運遊戲機？”
“遊戲機？”
這個詞一出，所有人都傻眼了。
包括陳靜在內，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用遊戲機？來搭建一個國家級絕密專案的核心計算平臺？
這已經不是瘋狂了，這是荒誕！
一個年輕的程式設計師結結巴巴地問：“林……林總師，您是說，和島國的‘索尼’？還是星條聯邦的‘微軟’？”
“沒錯，就是它們。”
林凱的表情無比認真，“2001年，索尼剛釋出了它的第二代它的核心是一顆128位的‘情感引擎’CPU，浮點運算能力非常驚人。”
“最關鍵的是，它很便宜，而且不限量，全世界想買多少就能買多少。”
“我們買他一千臺，把它們拆開，只保留核心運算單元。”
“然後，我們自己編寫一套底層管理軟體，把這一千顆‘大腦’串聯起來，讓它們聽從同一個指令，協同完成一個任務。”
“這不就是‘螞蟻啃大象’嗎？”
“當別人還在想方設法搞一臺超級計算機的時候，我們已經用成千上萬個廉價的‘大腦’，組成了一個史無前例的‘計算軍團’！”
林凱的話，像一顆炸雷，在每個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整個團隊都陷入了死寂。
他們看著林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這個想法太……太離經叛道了！
用遊戲機來攻克最尖端的國防科技難題？
這要是傳出去，恐怕會被人笑掉大牙。
但，短暫的震驚過後，陳靜和他團隊裡那些最頂尖的頭腦，眼中卻開始冒出異樣的光芒。
他們都是被現有框架束縛了太久的人。
而林凱的這個想法，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們頭頂的烏雲。
是啊，誰規定了路一定要那麼走？
當大道被堵死的時候，為甚麼不能走小路，走田埂，甚至重新開闢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可行嗎？
理論上，完全可行！
難度大嗎？
大到不可思議！
要把一千臺為遊戲而生的異構處理器，協調成一個能進行高精度科學計算的統一平臺，這其中的軟體開發難度，比麒麟系統的控制軟體還要高一個數量級！
但，正因為難，才刺激！
“幹了！”
陳靜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火焰，他死死地盯著林凱，“這個想法，只有你這個瘋子才想得出來！”
“我需要採購許可權和一大筆錢。”
“去找方振武。”
林凱淡淡地說，“告訴他，專案組需要採購一批‘娛樂裝置’，用來……嗯，勞逸結合，放鬆身心。”
“數量，先來一千臺。”
陳靜的嘴角抽了抽。
他已經能想象到，當方振武和石磊聽到這個採購申請時，會是怎樣一副精彩的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