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鏡蛇機動？”
陳靜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枚炸彈在寂靜的控制室裡引爆。
錢偉民和宋文舟兩位航空界的泰斗，彷彿被無形的電流擊中，動作僵硬地扭過頭，然後瘋了一般衝到陳靜的螢幕前。
“你說甚麼！？”錢偉民的聲音嘶啞乾澀，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穩，“眼鏡蛇？這不可能！”
“眼鏡蛇機動”。
這四個字，是航空界的聖盃，是飛行員的終極神話。
由北羅斯聯邦的傳奇試飛員普加喬夫，用蘇-27戰機在世人面前劃出的，一道屬於神的軌跡。
機頭瞬時拉起到110度的恐怖迎角，如戰劍出鞘，而後在幾乎不損失高度的情況下恢復平飛。
實戰中，這意味著絕對的死亡豁免與反殺權柄。
這是空戰格鬥的“終極王牌”。
幾十年來，除了那個紅色帝國的側衛系列，全世界，沒有任何一架飛機能復現這個神蹟。
它對氣動、對航發、對飛控的要求，已經不是苛刻，而是變態。
而現在，陳靜說，他們的殲-10，這架還在虛擬世界裡掙扎的雛鷹……
自己學會了？
“資料回放！”宋文舟的呼吸急促，對著陳靜低吼，“把最後三十秒，所有資料和姿態模型，給我回放！”
陳靜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片殘影。
大螢幕上，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對抗，以千分之一的慢速，從上百個虛擬視角，被同步重現。
控制室裡，再沒有一絲聲響。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架銀灰色的戰機。
他們看見，李振華的飛機在主動進入失速後，機頭決絕地向上揚起。
螢幕一角的迎角資料，開始了一場瘋狂的自我超越。
70度……
80度……
90度！
就在機頭垂直指向蒼穹的那一刻，飛控系統，那個被他們命名為“數字靈魂”的東西，悍然介入！
螢幕上，無數行綠色的控制律程式碼瀑布般重新整理。
發動機推力向量噴口，瞬間向下偏轉至極限！
機腹兩側的鴨翼與主翼副翼，以肉眼完全無法捕捉的頻率，進行著極其複雜的、毫秒級的同步協同！
一股強大到足以扭轉物理法則的低頭力矩，被憑空製造出來！
這股力量，精準無比地抵消了飛機向上翻滾的恐怖慣性。
於是。
那本該繼續翻滾、徹底失控的機頭，就在115度的極限迎角下……
奇蹟般地，懸停在了空中！
整個機體，宛如一條在雪山之巔昂起頭顱的眼鏡王蛇，用一種睥睨天下的姿態，俯瞰著它的獵物。
靜止。
絕對的靜止。
儘管這個神蹟般的懸停，只持續了短短的1.5秒。
但這1.5秒，在瞬息萬變的空戰格鬥中，就是一個世紀。
足夠它鎖定。
足夠它發射。
足夠它在系統的輔助下，從容壓下機頭，改出失速，恢復平飛，揚長而去。
“天……”
錢偉民看著那條近乎完美的姿態曲線，看著旁邊由AI自主學習、自動生成、並用紅色高亮標註出的全新控制律程式碼，身體一軟，整個人癱坐在了椅子上。
他沒再說話。
這位為華夏航空奮鬥了一生的老人，只是呆呆地看著螢幕，臉上的血色褪盡，一片灰白。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一行行冰冷的程式碼，徹底碾碎了。
他一直堅信，飛機，是人設計、製造、掌控的工具。
是鋼鐵、鉚釘和智慧的結晶。
但今天，他親眼見證了一個“工具”，擁有了“智慧”。
它在與最頂尖人類的對抗中，自主學習，自我進化。
最終，掌握了連它的締造者們，都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神之技巧。
“我們……究竟創造出了一個甚麼樣的怪物……”宋文舟喃喃自語，他的眼神裡，不再是震撼，而是一種面對未知神明時的，原始敬畏。
“我們創造的，不是怪物。”
林凱走到他們身邊，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驕傲。
“我們創造的，是一個會思考，會學習，會進化的，真正的‘生命’。”
“它，就是殲-10的靈魂。”
“一個獨一無二，只屬於我們華夏的，強大靈魂！”
他的目光，掃過控制室裡的每一個人。
激動的錢偉民，失神的宋文舟，臉色蒼白但雙眼亮得嚇人的陳靜，還有那個依舊坐在“鋼鐵王座”裡，大口喘息，久久無法平復的李振華。
“同志們。”
林凱的聲音，無比清晰地迴盪在每個人的耳邊。
“從今天起，我宣佈，‘數字靈魂’專案，核心研發階段，圓滿完成！”
“我們，成功了！”
轟！
死寂的控制室，在三秒的停頓後，爆發出核爆般的歡呼！
壓抑了數個月的疲憊、焦慮、自我懷疑，在這一刻盡數釋放！
人們互相擁抱，奮力嘶吼，熱淚盈眶。
他們做到了！
他們真的用程式碼和資料，在一個虛擬的世界裡，完成了一個不可能的奇蹟！
他們為華夏的新一代戰機，注入了一個足以讓世界顫抖的，至強之魂！
……
三天後。
1992年1月10日。
成都，611所，頂層會議室。
依舊是那個會議室，依舊是那些人。
但空氣中壓抑沉重的味道，早已被一種噴薄欲出的喜悅與自豪所取代。
主位上，空軍副司令，陳中將，軍裝筆挺，肩章上的將星熠熠生輝。
他的表情依舊威嚴，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卻有一簇火苗在跳動。
“林凱同志。”
他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
“聽說，你們有東西，要向我彙報？”
林凱站起身，嘴角噙著一抹自信的笑意。
他沒有說話，只是按下了身旁的遙控器。
背後的大螢幕，無聲亮起。
畫面裡，是壯麗的雪山之巔。
一架塗著八一軍徽的殲-10，如一位孤獨的君王，靜懸於空。
下一秒。
它動了。
沒有加速，沒有爬升。
它的機頭，以一種徹底撕裂教科書的姿態，猛地向上揚起！
九十度！
一百度！
一百一十度！
它像一條自九天甦醒的東方巨龍，昂起了高傲的頭顱，向整個天空，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眼鏡蛇機動！
陳中將的瞳孔，在那一瞬間，驟然收縮成了一個點！
他“霍”地從座位上站起，雙手重重地撐在桌面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作為空軍最高將領之一，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動作，對於積弱已久的華夏空軍，究竟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碾壓！
意味著，我們的飛行員，在最慘烈的近距離格鬥中，將擁有絕對的、碾壓性的戰術優勢！
意味著，在面對任何強敵時，我們都有了敢於亮劍，並且戰而勝之的無上底氣！
畫面，還在繼續。
那架殲-10在完成了眼鏡蛇機動後，並未停歇。
落葉飄、J轉、赫布斯特機動……
一個又一個，只存在於航空雜誌和理論猜想中的神級動作，被它如呼吸般，行雲流水地一一展現。
整個會議室，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場由資料和程式碼構成的，終極的暴力美學，震懾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當最後一個動作完成，飛機穩穩懸停於畫面中央。
林凱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報告首長。”
“您要的，能讓鋼鐵之軀、澎湃之心、智慧之腦，完美融合的靈魂。”
“我們，已經為您，準備好了。”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迎上陳中將的視線，一字一頓。
“現在，我只有一個問題。”
“甚麼時候，可以把它，裝進一架真正的飛機裡？”
陳中將死死地盯著螢幕，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彷彿在壓抑著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良久，他才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看向林凱。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帶上了一絲金石般的顫音。
“1993年3月。”
“原型機01架，總裝下線。”
“我命令你們，在那一天，讓它，飛起來！”
“用你們創造的這個靈魂，讓全世界都看一看，我們華夏的雄鷹，將以何等驚豔的姿態，衝上雲霄！”
他大步上前，緊緊握住林凱的手，用力地搖晃著。
“林凱同志，我代表空軍，代表國家，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為我們送來了，最好的新年禮物！”
窗外，新年的第一場雪，紛紛揚揚。
一個屬於華夏航空工業的，全新的春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