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速尾旋中開火。
當林凱把這個訓練科目丟擲來時，整個“數字靈魂”專案組，都覺得他瘋了。
就連膽子最大的李振華，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失速尾旋，飛行員的終極噩夢，行內稱之為“死亡螺旋”。
一旦進入這個狀態，飛機將徹底失控，旋轉著墜向地面。
飛行員的全部心神，都必須用在如何從這個該死的狀態中出來，活下來，就是勝利。
在這種九死一生的關頭，還要分心去鎖敵，去發射導彈？
這根本是反人類的！
“林凱，我知道你想測試極限，但這……這已經超出了極限的範疇！”
錢偉民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這在實戰中沒有任何意義！沒有飛行員會在失速的時候還想著去打別人！”
“不，錢總師，有意義。”
林凱的表情，是一種罕見的嚴肅。
“未來的空戰，是超視距的，是導彈的對決。一旦進入近距離格鬥，就意味著雙方的導彈都已打光，或者被幹擾。那將是飛機效能和飛行員技術的終極比拼。”
“誰能在最極端的姿態下，率先完成鎖定和發射，誰就能活下來。”
“我們就是要追求這種，別人認為不可能的，‘最後一秒’的翻盤能力。”
“我們的‘殲-10’，必須是一架能在任何情況下，都能亮出獠牙的戰鬥機！”
林凱的話，讓會議室裡一片安靜。
眾人啞口無言。
他們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反駁。
因為林凱站的高度，永遠比他們高。當他們還在考慮“能不能做到”的時候，林凱已經在思考“這樣做在未來戰場上有甚麼用”。
“好吧……”李振華咬了咬牙，第一個妥協，“我陪你瘋一次。告訴我，怎麼做。”
林凱的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陳靜，把訓練場景，設定成‘狗鬥’模式。”
“是。”
指令下達，李振華眼前的世界再次切換。
黑暗的網格靶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壯麗的雪山之巔，皚皚白雪在虛擬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而在他的正前方，一架塗裝著猩紅色彩、外形和他一模一樣的“殲-10”，正拖著長長的白色尾煙，囂張地從他面前呼嘯掠過。
“這是……”李振華一愣。
“你的對手，代號‘幽靈’。”
陳靜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
“它的飛控，由我編寫的AI接管。它的機動模式，完全複製了你過去一個月所有的飛行資料。”
“換句話說，李隊。”
“你將要對抗的，是你自己。”
李振華的血液，瞬間被點燃！
和自己戰鬥？
還有比這更刺激的事情嗎！
“來吧！”
他怒吼一聲，猛地推動節流閥，座下的戰機發出一聲咆哮，朝著那架紅色的“幽靈”，悍然撲去。
一場史無前例的，自己與自己的映象之戰，在虛擬的雪山上空，驟然打響！
兩架“殲-10”在空中瘋狂糾纏，滾轉，爬升，俯衝，追逐。
它們的每一個動作都快到極致，時而衝上萬米高空，時而又險之又險地擦著山脊掠過。
控制室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被這場華麗而又致命的空中芭蕾，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看到，“殲-10”的效能，究竟有多麼恐怖。
李振華使出了渾身解數。
三千小時的飛行經驗，所有的壓箱底技巧，都毫無保留地傾瀉在這場戰鬥中。
然而，他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佔不到絲毫的便宜！
那個紅色的“幽靈”，彷彿是他思想的影子，總能提前半秒預判到他的每一個意圖。
他向左，它也向左。
他拉桿，它也拉桿。
他做的每一個假動作，都無法欺騙它。
因為，它就是他自己！
“該死！”
在一次激烈的剪刀機動後，李振華因為一個微小的失誤，被“幽靈”死死地咬住了六點鐘方向。
“導彈鎖定！導彈鎖定！”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駕駛艙。
李振華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打溼。
他知道，自己輸了。
在實戰中，他已經是一具屍體。
但他骨子裡的那股“狼性”，那股永不服輸的執念，被徹底激發了出來。
輸？
我李振華，絕不認輸！
就算是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他做出了一個讓控制室裡所有人尖叫的動作。
他猛地收回油門，同時將駕駛杆，一把拉到了底！
他要主動進入失速尾旋！
他要用這種同歸於盡的方式，強行擺脫“幽靈”的鎖定！
飛機瞬間失去了速度，機頭高高揚起，像一頭掙脫韁繩的野獸，進入了最危險的墜落姿態。
“幽靈”的AI顯然沒有料到他會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巨大的慣性讓它一下子衝到了他的前方。
機會！
李振華的眼睛瞬間佈滿血絲。
他忍受著天旋地轉的劇烈眩暈，拼命地試圖用頭盔瞄準具，去套住前方的“幽靈”。
太難了。
飛機在劇烈地旋轉，他的視線根本無法穩定。
“穩住！穩住！給我穩住！”
他對著自己，也對著飛控系統，發出了絕望的咆哮。
就在這一刻。
奇蹟，發生了。
那架本該劇烈旋轉的飛機，突然猛地一滯！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按住了它的瘋狂。
機體雖然依舊在下墜，但機頭，卻以一種超越物理定律的穩定，牢牢地，指向了前方的“幽靈”！
“鎖定！”
李振華幾乎是憑著本能，砸下了發射按鈕。
“嗖！”
導彈離軸發射，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正中“幽靈”的機身。
“轟——！”
一團巨大的火球，在雪山之巔，轟然炸開。
李振華贏了。
但他已經沒有精力去歡呼。
他被剛剛發生的一切，徹底驚呆了。
他剛才……做了甚麼？
不，不是他。
是飛機！是飛控系統！
是它，在自己進入失速尾旋後，主動地，智慧地，控制了飛機的姿態，為他創造了那轉瞬即逝的，零點幾秒的發射視窗！
它……它自己，學會了在失速中戰鬥！
控制室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石化了一樣，呆呆地看著主螢幕上定格的畫面。
錢偉民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宋文舟手裡的筆，掉在了地上，都渾然不覺。
就連一直運籌帷幄的林凱，此刻的眼中，也閃動著無法抑制的震撼。
只有陳靜，他死死盯著自己螢幕上，那一段剛剛由AI自主學習，並自動生成高亮的新程式碼，用夢囈般的音調喃喃自語：
“它……它好像，自己學會了……”
“學會了甚麼？”林凱下意識地追問。
“它自己，學會了‘眼鏡蛇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