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周毅甚至來不及敲門,就一臉煞白地衝到了林凱面前。
“出事了!”
他把那份來自高盧達索公司的附加條款,重重地拍在林凱的桌子上。
“這是一個陷阱!一個針對錢總師的陷阱!”
林凱正在和宋文舟討論“殲-10”的電傳系統硬體適配問題,被周毅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一愣。
他拿起那份檔案,迅速掃了一眼。
當他看到“沈飛”、“三十年以上經驗”、“渦輪葉片冷卻技術”這幾個關鍵詞時,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們點名要錢總師?”
“對!”
周毅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這絕對不正常!達索公司不可能對我們內部的情況瞭解得這麼清楚!這背後一定有人在搞鬼!”
宋文舟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頓時也變了。
“媽的,這幫高盧雞,想幹甚麼?買我們東西還要我們搭個人過去?還是點名要錢老?這不是欺負人嗎?”
宋文舟氣得直拍桌子。
雖然他和錢偉民在技術路線上有爭鬥,但那是內部矛盾。
現在有外人想打錢偉民的主意,他第一個不答應。
林凱沒有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桌面,發出富有節奏的“嗒、嗒”聲。
他在思考。
周毅能看出來這是個陷阱,他自然也能看出來。
而且,他比周毅想得更深。
這不僅僅是一個陷阱。
這是一次精準的,經過了周密策劃的……心理測寫和定點攻擊。
對方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那筆三千萬美金的“諮詢費”,也不是甚麼狗屁的“技術對等”。
他們的目標,是人。
是“殲-10”專案團隊裡,那個看起來最脆弱,最容易被腐蝕的環節。
一個剛剛經歷了慘敗,畢生信念受到衝擊,對新領導和新技術路線心懷牴觸的老專家。
錢偉民。
好一招“投石問路”。
他用這個看似無理的要求,來試探周毅的反應。
如果周毅為了保住這筆來之不易的交易,選擇犧牲自己的老師,那麼,周毅的忠誠度就值得懷疑,可以作為下一步腐蝕的目標。
如果周毅像現在這樣,激烈地反抗,選擇保護自己的老師,那麼,這個計劃就進入了第二階段。
那就是,利用周毅的這份“孝心”,來逼迫專案組做出選擇。
要麼,為了保護錢偉民,放棄整個交易,讓周毅的努力付諸東流,加劇他和林凱之間的矛盾。
要麼,硬著頭皮把錢偉民送過去,正中對方下懷。
無論怎麼選,都是輸。
好一招陽謀。
“不能去!絕對不能讓錢總師去!”
周毅的態度非常堅決。
“我寧可這筆交易失敗,從頭再來,也絕不能讓老師去冒這個險!”
他說著,就準備去拿那份檔案。
“誰說不讓他去了?”
林凱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周毅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地看著林凱。
“你……你說甚麼?”
宋文舟也急了。
“林凱!你糊塗了?這明擺著是鴻門宴,你讓錢老去,不是把他往火坑裡推嗎?”
“火坑?”林凱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訓練場上,一隊隊精神抖擻的科研人員。
“有時候,火坑裡,藏著的才是真正的寶貝。”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周毅身上。
“周毅,我問你,你瞭解你的老師嗎?”
周毅愣住了,不明白林凱為甚麼這麼問。
“他是我最尊敬的人。”
“不,我問的是,你瞭解他的弱點嗎?”
林凱的目光,像一把手術刀,剖析著人性。
“他……他固執,驕傲,一輩子都活在自己的工程世界裡,相信資料,相信公式,相信一步一個腳印。”
周毅下意識地回答。
“沒錯。”
林凱點了點頭。
“他是一個純粹的工程師。”
“這樣的人,最痛恨的是甚麼?”
周毅沉默了。
“是欺騙,是背叛,是有人利用他最引以為傲的專業知識,去幹一些骯髒的勾當。”
林凱替他說了出來。
“所以呢?”
“所以,我們不僅要讓錢總師去,還要讓他風風光光地去。”
林凱的嘴角,勾起一抹讓人看不懂的弧度。
“對方不是想請一位‘世界級’的專家嗎?我們就給他們一位。”
“對方不是想聽一些關於‘殲-10’專案的內部訊息嗎?我們就讓他去說。”
“對方不是想腐蝕我們團隊裡的薄弱環節嗎?我們就把這個‘薄弱環節’,親手送到他們面前。”
林凱的計劃,瘋狂到讓宋文舟和周毅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你瘋了!”宋文舟叫道,“這太危險了!萬一錢老他……”
“他不會。”
林凱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們可以不相信他的思想,但我們必須相信他的人格。”
“一個能為了保護飛行員的安全,寧可放棄更先進方案的人,他的底線,比我們想象的要高得多。”
“更何況……”林凱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誰說,我們要讓他一個人去了?”
他看向周毅。
“周毅同志,你作為‘專案流程與供應鏈管理小組’的組長,這次的‘技術交流’,你必須全程陪同。”
“你的任務,不是保護他,而是……記錄他。”
“記錄?”周毅更糊塗了。
“對,記錄。”
林凱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給他準備一份‘劇本’,把他要說的每一句話,要做的每一個表情,都寫進去。”
“我們要讓那個‘心理學家’看到一個他最想看到的錢偉民——一個牢騷滿腹,懷才不遇,對專案組充滿了抱怨的,完美的‘腐蝕目標’。”
“然後,我們要透過這個‘目標’,送一份大禮,給那位藏在幕後的‘心理學家’。”
林凱的眼神,變得冰冷而危險。
“他想玩心理戰,我們就陪他玩到底。”
“這是一場魔鬼的交易。他想要錢總師的靈魂,而我們……”
“想要的,是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