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凱將“普羅米修斯計劃”和“20馬赫高超音速助推-滑翔飛行器”的情報，在“殲-10”專案組的核心會議上公佈時，整個會議室，陷入了長達一分鐘的死寂。
這種死寂，比任何激烈的爭吵，都更讓人感到窒息。
錢偉民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花白的頭髮，在會議室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有些刺眼。
他剛剛才被林凱那套“用敵人的炮彈打自己的仗”的陽謀所震撼，還沒來得及完全消化，一個更具顛覆性，甚至可以說是毀滅性的訊息，就砸在了他的臉上。
高超音速武器。
20馬赫。
這些名詞，像一把把重錘，狠狠地敲碎了他窮盡一生建立起來的航空工程大廈。
他引以為傲的“殲-9改”，在那份情報面前，像一個可笑的玩具。
而他剛剛被迫承認其先進性的“殲-10”，也好不到哪裡去。
在20馬赫的速度面前，一切戰術機動，一切能量空戰理論，都失去了意義。
那不是飛機。
那是懸在每個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你看不見它，防不住它，甚至在它落下之前，你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完了……”一個來自成都所的年輕工程師，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我們辛辛苦苦搞出來的‘殲-10’，還沒出生，就已經過時了……”
他的一句話，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會議室裡瀰漫的絕望情緒。
“是啊……面對這種武器，我們的戰鬥機有甚麼用？飛上去當靶子嗎？”
“這還怎麼打？根本就不是一個維度的戰爭！”
“我們追趕了幾十年，好不容易看到了星條聯邦的尾燈，結果他們……他們直接換了一條賽道，連車都不要了！”
悲觀，沮喪，茫然。
剛剛因為競標勝利和團隊合併而燃起的鬥志和希望，在“普羅米修斯”這個冰冷的名字面前，被瞬間澆滅。
就連一向樂觀的宋文舟，此刻也是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他感覺自己像個笑話。
前幾天，他還在為鴨翼佈局那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機動性優勢而狂喜。
現在看來，那點優勢，在絕對的速度和無法預測的彈道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都給我閉嘴！”
一聲怒吼，鎮住了全場。
是錢偉民。
這位一直沉默著的老專家，猛地站了起來，通紅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過時了？沒用了？那就不幹了？把專案解散了，大家各回各家，等著二十馬赫的炸彈掉到自己頭頂上嗎？”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沙啞，但卻充滿了力量。
“我們是幹甚麼的？我們是軍工人！我們的背後，是這個國家的萬里領空，是億萬同胞！甚麼時候輪到我們來說放棄！”
“沒有槍，我們就自己造！沒有炮，我們就自己造！現在，敵人有了更快的刀，我們難道就放下手裡的劍，引頸就戮嗎？”
“我們就要造出更厚的盾！造出能看見他們刀的眼睛！造出能攔住他們刀的手！”
錢偉民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看著林凱，眼神裡第一次沒有了敵意和不甘，而是一種同仇敵愾的決絕。
“林凱同志！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這一聲“林凱同志”，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是錢偉民，第一次，如此鄭重地，稱呼林凱。
這代表著，這位固執了一輩子的老專家，在國家存亡的巨大危機面前，徹底放下了他個人的所有成見和驕傲。
林凱站起身，對著錢偉民，深深地鞠了一躬。
“錢總師，您說的對。”
他直起身，環視全場，看著那些或迷茫，或沮喪，或重新燃起一絲鬥志的臉。
“我們的敵人，從來就不是F-16，不是F-18，更不是某一種具體的飛機。”
“我們的敵人，是星條聯邦那套龐大的，不斷自我進化的戰爭機器。是我們和他們之間，在基礎科學、材料工藝、資訊科技上，全方位的代差。”
“‘殲-10’，從來就不是我們最終的目標。”
林凱走到白板前，擦掉了之前關於“亥姆霍茲共鳴炮”的推演。
他拿起筆，在白板的正中央，寫下了四個大字。
【空天防禦】
“‘殲-10’，是我們未來整個‘空天防禦體系’的基石，是這個體系裡，最重要的一隻眼睛，一隻手。”
他看向陳靜和李月。
“我們需要它擁有強大的資料處理能力和戰場感知能力，去發現、去識別那些來自臨近空間的鬼魅。”
他看向宋文舟和成都所的團隊。
“我們需要它擁有極致的機動性和高空高速效能，去佔領最有利的攔截陣位，為我們後續的防禦手段，爭取寶貴的預警時間。”
他又看向錢偉民和周毅。
“我們需要它擁有最可靠的結構和最強大的心臟，去搭載我們未來全新的，為攔截高超音速目標而生的……空射武器平臺。”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關於“蔡司-7型”蝕刻機的採購方案上。
“我們費盡心機，不惜冒著巨大的風險，去弄這臺裝置。你們以為，真的只是為了給‘殲-10’的飛控系統，造幾塊晶片嗎？”
林凱搖了搖頭，一字一句地，說出了他內心最深處的，那個瘋狂的計劃。
“不。”
“這臺機器，從我們決定要它的那一刻起，它的使命，就只有一個。”
“那就是，為我們華夏自己的‘空天防禦體系’，為我們自己的高超音速攔截彈，刻出第一顆……擁有自主思考能力的……大腦！”
“‘殲-10’專案，從今天起，將不再是一個單純的戰鬥機研發專案。”
林凱轉過身，面對著所有人，鄭重宣佈。
“它將是我們吹響反擊號角的，第一聲軍號！”
“從今天起，成飛和沈飛，沒有門戶之見，沒有路線之爭。我們只有一個共同的敵人，一個共同的目標。”
“那就是，在星條聯邦的‘普羅米修斯’之劍落下之前，為我們的國家，鑄造出一面堅不可摧的……神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