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12月17日,FL-8基地資料分析中心燈火通明。
一份剛剛列印的報告被蓋上“最高絕密”印章,扉頁標註著《十號工程風洞試驗最終結論(.16)》,擺上空軍副司令的案頭。
報告結論冰冷而顛覆:
成都所的鴨翼佈局在核心機動指標上以超越F-16A型(1984服役)120%的優勢,碾壓瀋陽所方案!
……
最高決策會議隨即召開。
牆上電子鐘顯示日期窗猩紅的『1990-12-18』不斷閃爍
巨大的會議室內,空軍副司令、趙首長、秦振國,以及兩大飛機設計所的核心團隊,悉數到場。
氣氛莊嚴肅穆。
會議沒有進行任何多餘的討論和寒暄。
空軍副司令站起身,目光如電,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宋文舟和林凱的身上。
“我宣佈,‘十號工程’,正式確立成都所的鴨翼方案為最終技術路線!”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專案代號,正式命名為——”
“殲-10!”(真實命名時間為1990年)”
轟!
這兩個字,如同九天驚雷,在成都所所有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宋文舟,這位在航空領域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總設計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眶瞬間紅透。
他身邊的幾個年輕工程師,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緊緊地擁抱在一起,熱淚盈眶。
勝利了!
他們賭上一切的激進方案,被國家最高層面正式認可!
整個會議室,掌聲雷動。
唯獨沈飛總師錢偉民和他團隊所在的區域,一片死寂。
那份沉默與周遭的狂喜,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
副司令的目光轉向了他們,聲音恢復了不帶任何感情的威嚴。
“按照競標前的規則,敗方團隊的核心技術骨幹,必須無條件加入‘殲-10’專案組,服從統一調配。”
這是命令。
也是對失敗者最殘酷的裁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錢偉民的身上。
這位華夏航空工業的泰斗,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那花白的頭髮,似乎在這一天之內,更顯憔悴。
他沒有憤怒,沒有不甘,也沒有任何辯解。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朝著成都所的方向,朝著宋文舟和林凱,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個動作,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我們輸了。”
錢偉民直起身,聲音沙啞,卻異常坦然。
“輸給了我們看不懂的技術,輸給了未來。我們沈飛,願意服從命令,為‘殲-10’的成功,貢獻我們所有的力量。”
宋文舟等人完全愣住了。
他們預想過無數種沈飛團隊的反應,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這位固執了一輩子的老專家,竟然如此乾脆地承認了失敗。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位老人已經徹底服輸,兩個頂尖團隊的恩怨將就此畫上句號時。
錢偉民的話鋒,猛然一轉!
他的聲音變得無比銳利,如同一把淬了寒冰的尖刀!
“但是!”
“司令!同志們!”
“我們今天贏得的,僅僅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他抬起手,食指如劍,直直地指向那份完美的風洞測試報告。
“一具隨時可能在萬米高空,變成飛行員鐵棺材的軀殼!”
話音落下,剛剛還洋溢著喜悅的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人都被他這句石破天驚的話,給震得大腦一片空白。
錢偉民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愕,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死死地鎖定了從始至終都保持著平靜的林凱。
他丟擲了一個所有人都無法迴避,也無法回答的,最致命的問題!
“你們的氣動佈局是藝術,是魔鬼!我承認!”
“但駕馭這頭猛獸的韁繩,在哪裡?!”
“能讓它在萬米高空,做出眼鏡蛇機動、落葉飄而不瞬間失控解體的‘四餘度數字電傳飛控系統’,在華夏,至今還停留在紙面上!是一片空白!”
“我們沒有程式碼!”
“沒有演算法!”
“甚至,我們連一個合格的、能夠編寫這種複雜控制律的軟體架構師都沒有!”
“告訴我,林凱!你們的靈魂,在哪裡?!”
一聲聲質問,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那剛剛被勝利點燃的狂喜,瞬間被這一盆冰水,澆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刺骨的冰寒。
錢偉民不是在無理取鬧。
他指出的,是從完美的理論,走向殘酷的現實之間,那一道最深不見底的鴻溝!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工程學問題。
這是對華夏整個軟體工業、數字科學最底層短板的無情拷問!
造出最強的軀體,卻找不到能駕馭它的靈魂。
這才是最深的絕望。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林凱平靜地迎向錢偉民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目光,緩緩地點了點頭。
“錢總師說得對。”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我們現在不缺鋼鐵,缺的是矽。我們不缺工程師,缺的是能與機器對話的‘翻譯官’。”
他轉向空軍副司令,轉向趙首長,正式提出了自己的請求。
“我請求,在全國範圍之內,不問出身,不計資歷,尋找一個真正的計算機天才。”
“一個能為‘殲-10’,編寫靈魂的人!”
副司令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他知道,林凱提出的,是唯一可能的破局之路。
就在他準備開口,批准林凱這個幾乎是傾舉國之力的請求時。
“報告!”
一名機要秘書,神色慌張地衝進了會場,他甚至顧不上敬禮,徑直跑到趙首長身邊,將一份剛剛破譯的加密電報,遞了過去。
趙首長接過電報,只看了一眼。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與憤怒的顏色。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沉了下去。
他們知道,出大事了。
趙首長放下電報,抬起頭,沉重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無法遏制的寒意。
“剛剛收到國家超算中心急電。”
“我國唯一的戰略級超級計算機‘銀河一號’,被一種來源不明的、結構極其複雜的計算機病毒攻擊。”
“現在,已陷入半癱瘓狀態。”
趙首長停頓了一下,最終吐出了那個最殘酷的結論。
“所有為‘十號工程’進行後續氣動資料解算的工作……”
“已全面停滯。”
牆上的電子鐘突然跳成海灣戰爭第一枚戰斧導彈正射向巴格達——此刻是1990年12月18日北京時間上午8時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