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霧聽出話外音,心裡那點熱氣“噗”一下涼了半截。
她應了聲,低頭回屋拿換洗衣服。
整晚,她躺床上翻來覆去,數羊數到羊都造反。
半夜三次爬起來,光著腳踩在木板地上,一步一停地蹭到項明門口。
想敲門,手舉起來又放下。
想說點甚麼,張了嘴又咽回去。
天快亮了,她才癱回床上,眼睛黑得像倆熊貓屁股。
項明推門進來看她,一臉奇怪:“你是不是認床啊?整宿聽見你走來走去,跟踩貓尾巴似的。”
林霧臉“唰”一下燒到耳根,恨不得把頭埋進米糕裡,聲音小得像蚊子打噴嚏:“你……你聽見啦?”
項明滿不在乎:“嗯啊,聽到了。
我們這兒有安魂草,專治睡不著,等下我煮一鍋給你喝。”
林霧心頭最後一點火苗,“啪”地滅了。
她猛一抬頭,狠狠瞪了項明一眼:“謝謝你啊。”
項明愣了:“你這人,我好心幫你,你這甚麼表情?”
林霧差點原地爆炸:“我沒事兒!真沒事兒!”
她一把把米糕放桌上,轉身就往山那邊衝——再跟項明待下去,她怕自己真能撲上去抱著他喊“我喜歡你”。
項明站在原地,撓頭:“……女人真難懂。”
你給她送溫暖,她反而冷著臉?
這失眠是她的雷區?還是她討厭別人關心?
早飯一吃完,項明扛起相機:“走,帶你去瞧樹莓,熟了,就快能摘。”
林霧眼睛一亮——她天天刷他直播,樹莓早就種在她夢裡了。
“好!我跟你去!”
項明沒廢話,避著鏡頭,悄悄在商城下單,一套防寒衝鋒衣、手套、護臉、帽子全齊了,拎出來遞她手裡:“山頂冷,換上這個。”
這邊海拔高,山尖上甚至堆著雪。
林霧接過衣服,指尖碰上項明的手背,心跳漏了半拍。
她沒抬頭,輕聲說:“謝謝。”
聲音像風拂過樹葉,柔得不像話。
她低頭回屋,心跳快得像打鼓。
衣服是她的碼數,淺灰色,她最喜歡的色。
連手套都分了左右手。
他記得?
他……是不是也……
她甩甩頭,壓下心裡那個瘋長的念頭:“只是他習慣溫柔罷了。”
可那聲音,還在心裡偷偷問:——萬一,他不是對誰都這樣呢?
換好衣服出來,項明正把露營毯、保溫壺、應急燈,一股腦綁在摩托後座上。
今天帶人,不能再靠空間偷懶了,得實打實備齊。
他回頭招手:“上車。”
林霧剛湊近,卡卡羅特就“啪嘰”一聲,直接趴在了行李堆上,擠在兩人中間。
後背貼著後背,熱氣隔著衣服傳過來。
項明心裡咯噔一下。
這姑娘平時裹得跟個考古隊的,還以為她瘦得跟竹竿似的。
原來……是藏肉的?
他喉結滾了滾,默默開啟直播。
“今天進山,山路陡,風大,我就不嘮嗑了。”
“到山頂再說。”
彈幕飄得飛快:【不說話都行!我就想看卡卡羅特當活體坐墊!】
【主播的背影好穩,我都要結婚了還心動?】
【山頂的雪,我已截圖當桌布!】
項明沒再廢話,一擰油門,摩托轟地竄了出去。
前半段有路,他開得飛快,風颳得耳朵生疼。
坐在後面的林霧死死拽著項明的衣角,胃都快翻上來了。
她咬緊牙,心裡狂吼——
再快一點,我可能就死在這條山路上了。
看著眼前一個個陡得嚇人的坡、深不見底的溝,還有那像刀劈斧鑿一樣的絕壁,林霧差點以為自己誤入了拍極限運動的恐怖片現場。
她自認不算膽小,可這會兒手心全是汗,後背涼颼颼的,連呼吸都快忘了。
開了整整一小時,最要命的來了——一個窄得像漏斗的峽谷,兩邊巖壁跟要合攏似的,底下黑黢黢,根本看不見底。
她眼睜睜看著摩托“嗖”地一下,整個人像被甩出去的風箏,直接凌空飛過!
“啊——!!!”
她一聲尖叫,直接炸裂了直播間。
結果直播間彈幕非但沒罵她,反而更熱鬧了:【臥槽!這操作是人能幹的?!主播是飛天俠吧!】
【姐,你要是我女朋友,我早就跪下求你別開這破車了!】
【這哪是騎摩托,這是在玩命換面板啊!我上次看的極限作死合集都沒這麼刺激!】
【玩得好是英雄,玩砸了是骨灰,咱就是看個熱鬧,真別學!】
快到山頂,項明突然一踩剎車,停住了。
“再往前沒路了,只能走過去。”
他等了幾秒,沒聽到動靜。
回頭一看,林霧直接跪在雪地裡,臉白得像紙,冷汗一層接一層往下淌。
他趕緊擰開保溫壺,餵了她一口溫水:“咋了?嚇懵了?”
他嘆口氣,有點無奈:“我不是跟你說過,扛不住就喊我?你這一路硬憋著,我還以為你是戶外老鳥呢!”
林霧灌了口水,嗓子才緩過來:“我……我當時腦子空了,根本不敢開口!”
她這輩子除了刷題、泡實驗室,別的娛樂基本沒碰過。
跳傘?潛水?想都沒想過。
今天這山裡飆車,簡直就是她人生的第一次“極限暴擊”。
項明看她臉色慢慢回血,二話不說,把所有行李往背上一甩:“走吧,再不走天黑前趕不到營地,今晚咱們就得凍成冰雕。”
午飯肯定泡湯,只能野外啃乾糧。
林霧見他背得跟小山一樣,趕緊伸手:“我來幫你分點!”
項明那堆東西,連帳篷、鍋具、乾糧加起來,快有她半個人重了。
他搖頭拒絕:“都沉得很,山路不好走,你幫我盯著卡卡羅特就行。”
林霧咬著嘴唇,乖乖點頭。
心裡卻像有隻小兔子,噼裡啪啦撞得她心口發慌。
他……怎麼對她這麼細心?
山頂風像刀子,一刮就往骨頭縫裡鑽。
她剛走幾步,腳下一陷,直接踩進沒踝的積雪裡,差點栽倒。
項明一把拉住她手腕:“這段是風口,穿過去就好了,風就不那麼猛了。”
他掌心滾燙,力道沉穩,像握住了她發顫的魂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