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明沒動,也沒躲。
它就趴下了。
大姑娘一爪子拍它腦門,它不躲。
再來一爪,它縮了縮脖子,嗚嗚兩聲,像犯了錯的孩子。
然後,它低下頭,一點一點,舔大姑娘的前爪。
毛粘在一起,口水泛著光。
項明伸手,也摸了摸它的腦袋。
公虎一僵,想躲。
可大姑娘一嗓子吼過去——它立馬老實了,不敢動。
項明指著頭頂:“你們看樹上。”
無人機鏡頭一抬——
樹杈上,堆著好幾只死鹿、野兔、還有半隻山羊,整整齊齊,乾乾淨淨,一口沒動。
“這公虎腿有傷,捕獵本來就吃力。”
“它把獵物都叼到樹上,自己不吃。”
“等她好了,再一起吃。”
彈幕……突然靜了。
沒人刷屏。
沒人罵人。
沒人搞笑。
只有一條一條,慢慢飄出來,像雨一樣落下來:
【……它沒吃,一直等著她。】
【我他媽……怎麼突然想哭?】
【老公把飯留給你,老婆,你快好起來吧。】
【這比偶像劇還虐,我不敢信這是老虎。】
【它們連吃飯都想著彼此……我配嗎?】
【主播……幫幫它們吧。
它腿傷那麼重,你救救它。】
項明輕輕摸了摸公虎的頭,低聲說:
“放心,我會幫的。”
他盯著那頭公老虎,眼神認真得像在談合作:“我給那姑娘訂了牙套,得過幾天才到。
你不如先跟我回家等幾天?”
“等它牙好了,你傷也養得差不多了,你們倆再一塊兒走,不耽誤事。”
齊霄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身後幾個隊員早就拽他袖子了:“主任!他……他真在跟老虎聊人生啊?!”
項明剛才那副淡定樣兒,還讓人覺得他是有兩把刷子。
可現在這畫風——誰家救生員跟猛獸嘮嗑呢?
“這搞啥呢?博流量也不帶這麼瞎扯的吧!”
齊霄腦子裡突然蹦出前兩天的直播片段,遲疑著開口:“要不……他說的真是真的?”
隊員翻白眼:“您信這?虎會點頭?”
話音沒落,現場直接炸了。
那頭公老虎,真的一動不動坐著,像在認真琢磨項明的話。
邊上大姑娘低低嗷了一聲,催得跟催婚一樣。
然後——它居然緩緩點了下頭。
接著,這大傢伙嫌棄似的蹭過來,拿腦門兒頂了頂項明的手,嗷嗚一聲,嗓音裡還帶點委屈,跟人說“行吧,我答應了”似的。
隨後,倆老虎一前一後,乖乖蹲地上,尾巴一甩一甩,安靜得像倆剛放學的小學生。
齊霄和他那群人張著嘴,下巴快掉地上了。
不是……真答應了??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懷疑人生。
齊霄心跳得砰砰的。
前兩天看直播,只覺得神奇。
可現在親眼看老虎點頭、蹭手、坐等,那感覺——不是演的,是真能通靈!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救援現場的畫面:人陷在山溝裡,野獸暴躁撕扯,醫護不敢靠前……多少次因為動物的攻擊性,只能乾等著、幹看著。
如果有這麼個人——能跟它們“談條件”?
那以後的野外救援,還能叫救援嗎?簡直叫“發邀請函”!
他激動得想上前套近乎,剛邁一步,項明已經轉頭了。
“我先帶它回山上看腿,不關籠子,不栓鏈子。
好了,它們自己走。”
齊霄剛想張嘴:“這不符合規程啊——”
“吼——!”
“嗷——!”
兩聲虎嘯同時炸開,震得樹葉子都在抖。
齊霄的話,直接卡在喉嚨裡,吞不下,吐不出。
隊員湊過來,小聲問:“主任……這就讓他走了?不怕出事?”
齊霄瞥他一眼:“那你剛才咋不喊?”
隊員一梗:“我不是……被嚇懵了嗎?倆虎一塊吼,誰能扛得住?”
“你怕,我就不怕?”齊霄冷笑,“專家團明天就到,讓他們去頭疼吧。”
項明帶著兩隻虎,一路回了山腰的老屋。
他蹲下,翻了翻公虎的後腿:“骨頭斷了,沒傷筋動骨。
綁個夾板,靜養十天,照樣能跑。”
彈幕立馬蔫了:【就這?骨折?我還以為是癌呢……】
【哎喲,白激動了,我還等著看它得甚麼罕見病呢!】
項明笑了:“哪來那麼多妖病?老虎跟人一樣,小毛病多,大病早死了。”
【……說得我心酸了。】
【原來它們的命,這麼硬撐下來的?】
他一邊給大老虎裝夾板,一邊唸叨:“自然法則就是這樣,撐不住的,早淘汰了。”
檢查完腿,他扒開大姑娘的嘴,看了看牙口。
牙白得發亮,一顆黑斑都沒有。
“嗯,牙口不錯。
記住了啊,別跟你老婆一樣,偷吃糖。”他順手一拍,“甜的吃多了,你倆的牙都要爛光。”
他端出兩大盆飯——大盆給公虎,碎肉糜給大姑娘。
一開盆,倆老虎的鼻子同時一動。
香味兒直衝腦門。
公虎咬了一口,眼神頓時亮了。
下一秒,它瘋了。
撕!咬!吞!嚼!
肉塊在嘴裡炸開,滿嘴油光,三下五除二幹完。
肉糜也香得離譜,它舔得跟個貪吃鬼似的,一邊舔一邊嗷嗷叫,聲音裡還帶著點撒嬌:“老婆!這吃的……比我爹的獵物還香啊!”
大姑娘邊吃邊點頭:“對吧?我就說留在這兒準沒錯!這人,廚藝逆天!”
公虎舔完盤子,開始舔爪爪:“嗯嗯!得留下!天天都有這口兒!”
門外,項明聽著,嘴角直抽。
……這倆,是把他當飯票養了吧?
但他摸了摸下巴,居然笑了。
華南虎?倆?還都是成年公母?
養就養了。
當個免費保鏢加萌寵,不虧。
吃完飯,大姑娘一拉公虎,直奔院角那片六葉貓薄荷。
豹貓一家正在那兒打盹,倆虎“唰”地一撲,直接擠開豹貓爸,往地上一躺,翻來滾去,四爪朝天,邊嗅邊“喵喵”叫,那叫一個沒臉沒皮。
豹貓爸氣得直跳腳。
“喵嗚——!”(快還我地盤!)
幾隻小貓擠在項明腿邊,眼巴巴地扒他褲腳,爪子一踩一踩,軟軟地喵喵告狀,眼圈都快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