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管道如同巨獸的腸道，散發著陳年的鐵鏽、機油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敗氣味。回聲被扭曲放大，追兵的叫罵和腳步聲彷彿從四面八方傳來，又似乎近在咫尺。
傅承燁在狹窄、岔路叢生的管道網路中急速穿行。沒有光，只能依靠混沌感知那極其微弱的探測能力和對氣流、震動的敏銳直覺。他刻意製造出清晰的移動聲響，將大部分追兵牢牢吸引在自己身後。他知道，每多拖住一個敵人，蘇清晚就多一分安全逃脫的機會。
身後，能量光束偶爾擦過管道壁，濺起刺眼的火花，映亮追兵猙獰的面孔和手中粗糙但致命的武器。至少有三個“血顱”的掠奪者死死咬在後面，他們顯然對這片廢棄區域的地形也有一定了解。
不能一直逃！傅承燁眼神一厲。他的體力和精力有限，必須儘快擺脫或者解決掉尾巴，才能去確認蘇清晚的安全。
前方管道出現一個向上的急彎，拐角處堆積著一些破損的過濾網和金屬垃圾。傅承燁加速衝過拐角，身形如同壁虎般緊貼在拐角後的陰影中，屏住呼吸，混沌感知收斂到極致。
幾乎就在他藏好的下一秒，急促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傳來。
“媽的，跑哪去了？”
“肯定在前面！這鬼管道沒別的路！”
“追！抓活的！老大說了，那男的能打，可以賣去角鬥場！”
三個身影罵罵咧咧地衝過拐角，目光緊盯著前方昏暗的管道深處，絲毫沒有察覺陰影中的獵手。
就在最後一人擦身而過的瞬間！
傅承燁動了！
如同黑暗中撲出的幽靈，快、準、狠！左手並掌如刀，帶著凝聚到極致的寸勁，狠狠劈在最後那人的頸側！那人甚至沒來得及哼一聲，便眼前一黑，軟軟倒地。
幾乎同時，傅承燁右手彈出的、塗有能量干擾塗層的細針，悄無聲息地射入中間一人的後頸穴位！那人身體一僵，動作瞬間遲滯，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最前面的掠奪者察覺到不對，猛地轉身！但迎接他的，是傅承燁那凝聚了全身力量的、如同炮彈般的側踹！
砰！
那人胸口傳來清晰的骨裂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管道壁上，滑落在地，沒了聲息。
電光石火間，三個追兵全被解決。傅承燁微微喘息，迅速檢查了一下，確保三人只是暫時失去戰鬥力，並未下殺手。他不願輕易沾染過多殺戮，尤其是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他搜刮了一下三人身上，找到一些零散的“星塵”、幾把劣質能量匕首和一個簡易的通訊器。通訊器裡傳來嘈雜的呼叫聲，顯然其他“血顱”成員正在別處搜尋或遇到了麻煩。
傅承燁沒有停留，辨別了一下大致方向，朝著與蘇清晚約定匯合（如果他們走散，就回公寓）的路線快速潛行而去。一路上，他又遇到了兩波零散的搜尋者，都被他憑藉地形和環境優勢提前避開或悄然解決。
當他終於有驚無險地回到租住的公寓附近時，天色已經徹底黑透。港口人造天幕模擬出深沉的夜空，只有遠處高聳建築的燈光勾勒出冰冷的輪廓。
公寓的門禁完好，預警陣法沒有被觸發。傅承燁鬆了口氣，用特定節奏敲了敲門。
門立刻開啟，蘇清晚蒼白而焦急的臉出現在門口，看到是他，眼中瞬間湧出淚水，撲進他懷裡。
“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蘇清晚上下檢查著傅承燁，聲音帶著哽咽。
“我沒事，一點皮外傷。”傅承燁輕拍她的背，安慰道，“你呢？順利回來了？”
蘇清晚點頭，擦了擦眼淚：“我按你說的，從管道逃出來了，路上很小心，沒遇到其他人。寶寶和小白都好好的。”
兩人進屋，關好門。傅承燁這才詳細說了自己引開追兵和解決掉尾巴的經過。
“血顱……”蘇清晚眼中露出後怕和憤怒，“他們怎麼會知道我們的行蹤？還正好埋伏在那裡？難道老鼬……”
“有兩種可能。”傅承燁沉聲道，“一是老鼬故意洩露訊息，借‘血顱’的手來試探我們的實力和底線，甚至可能想借此施壓，讓我們更依賴他。二是我們的行蹤被其他人盯上了，比如一直沒放棄的‘鐵鉤幫’，或者港口其他情報販子，‘血顱’只是恰好截獲了情報。”
他頓了頓：“我更傾向於第一種。老鼬這種老狐狸，絕不會輕易信任任何人。這次任務，恐怕從一開始就是個局，既驗證你的能力，也測試我的身手和應變。至於‘血顱’，可能只是他利用的一把刀，或者……他們之間本身就有某種勾結。”
蘇清晚心中一寒：“那我們還要繼續和他合作嗎？太危險了！”
“合作要繼續。”傅承燁眼神堅定，“我們已經沒有退路。身份晶片和船票在他手裡，離開‘螺旋港’的希望也在他手裡。而且，經過這次，他應該對我們的價值有了更清晰的評估。只要我們展現出足夠的實力和不可替代性，讓他覺得控制我們比毀掉我們更有利，他就會暫時遵守‘規矩’。當然，我們必須更加小心，任何從他那裡來的資訊或任務，都要打上十二分警惕。”
他看向蘇清晚：“你的消耗怎麼樣？腐靈池淨化得順利嗎？”
蘇清晚將淨化過程詳細說了一遍，提到最後似乎徹底清除了汙染。傅承燁聽後，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你說……淨化到最後，感覺那池子深處似乎還有一絲非常微弱的‘根’，但你的力量已經消耗大半，無法深入探查？”傅承燁若有所思，“根據老鼬給的任務描述，那只是一片新形成不久的小型腐靈池……按理說，以你的淨化能力，不應該還有殘留。除非……”
他眼神一凝：“除非那汙染源本身就不尋常，或者……被人動了手腳，刻意留下了‘根’！”
這個猜測讓兩人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如果真是老鼬動了手腳，那他的目的就更加叵測了。
“先不管這些。”傅承燁甩甩頭，“當務之急是拿到身份晶片和船票，安全離開。這幾天我們哪裡都不去，就在公寓裡等訊息。老鼬既然安排了第一次任務，還預付了報酬，說明他短期內還需要我們。下一次聯絡，應該很快會來。”
接下來的兩天，兩人閉門不出，輪流警戒，抓緊一切時間調息恢復。傅承燁手臂上的舊傷基本痊癒，與“楔”的聯絡雖然依舊晦澀，但似乎比之前凝實了一絲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連日來的緊張和戰鬥刺激了恢復。蘇清晚的初火之力也恢復如初，甚至因為這次實戰淨化，操控起來更加得心應手。
大寶似乎也感受到了父母凝重的氣氛，大部分時間都很安靜，只有偶爾咿咿呀呀地揮動小手。小白則異常警覺，大部分時間都蹲在窗邊或門口，豎著耳朵。
第三天中午，他們的房門再次被敲響。這一次，是約定的暗號。
傅承燁開啟門，外面站著的依然是上次那個臉色蒼白的青年，只是這次他顯得更加緊張，額頭上甚至帶著冷汗。
“老……老鼬先生讓我送東西來。”青年將一個比上次稍大的金屬盒子遞上，聲音有些顫抖，“裡面是‘灰燼旅團’的正式僱傭契約和登船憑證，還有一些……路上可能用到的補給品清單和預支的差旅費。老鼬先生說，商隊出發時間提前了，改為五天後，在‘第七星港，C-12泊位’集合。讓你們務必準時到。”
傅承燁接過盒子，敏銳地注意到青年眼神飄忽，手在微微發抖。他不動聲色地問：“還有別的事嗎？”
青年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幾乎是用氣聲說道：“老……老鼬先生還說……第二次任務……取消了。讓……讓你們專心準備出發。還有……小心‘蝮蛇’內部……最近不太平……”說完，他像是完成了甚麼可怕的任務，頭也不回地匆匆跑掉了。
傅承燁關上門，眉頭緊鎖。第二次任務取消？是因為他們透過了第一次的“測試”？還是因為別的甚麼？青年最後那句“小心‘蝮蛇’內部不太平”，更是耐人尋味。
開啟金屬盒子，裡面果然有兩份印著“灰燼旅團”徽記的電子僱傭契約、兩枚登船手環、一份補給品清單（主要是標準宇航口糧、基礎藥品和防護服）以及一小袋“星核”作為預支費用。契約條款清晰，報酬合理（作為臨時護衛和技術顧問），看起來沒甚麼問題。
“出發時間提前了……”蘇清晚有些不安，“會不會有詐？”
“有可能，但也可能是商隊自己的行程調整。”傅承燁仔細檢查著契約和手環，“無論如何，這是我們離開的機會。準備一下，五天後出發。這五天，我們照舊深居簡出。”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他們收到出發通知的當天夜裡，凌晨時分，一直蹲在窗邊的小白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尖銳、充滿警告意味的低吼，全身毛髮炸起，翠綠的眼眸死死盯著窗外！
幾乎同時，傅承燁和蘇清晚也從淺眠中驚醒！
傅承燁的混沌感知瞬間擴散向窗外——公寓位於中層居住區的邊緣，窗外是一條相對安靜的輔助通道，此刻，通道的陰影中，正有數個氣息隱蔽、帶著明顯殺意的人影，在快速而無聲地靠近他們所在的樓層！人數不少，至少七八個，而且行動間配合默契，能量波動內斂而危險，遠非“鐵鉤幫”或“血顱”那些烏合之眾可比！
“是‘毒牙’小隊？還是‘蝮蛇’的其他精銳？”傅承燁心中一凜。老鼬下午才讓青年提醒“蝮蛇內部不太平”，晚上就有精銳殺手找上門？是老鼬自導自演，還是“蝮蛇”內部真的有人要對他們下手？
來不及細想！
砰！哐當！
公寓那並不算堅固的合金窗戶，被某種強力的吸附裝置和切割工具同時作用，瞬間扭曲、變形，隨即被整個從外部卸掉！冰冷的、帶著港口底層汙濁氣息的空氣湧了進來！
緊接著，三個穿著全覆蓋式黑色作戰服、臉上戴著夜視儀和呼吸面罩、身手矯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破開的視窗魚貫而入！他們手中握著造型簡潔、能量反應卻異常穩定的槍械，槍口在進入的瞬間就鎖定了房間內的傅承燁和蘇清晚！
“目標確認！清除！”一個冰冷的、經過變聲處理的聲音響起。
沒有絲毫猶豫，三把槍同時開火！不是麻醉彈，而是致命的能量射線和高速破片彈！顯然，對方的目的不再是捕捉，而是……格殺勿論！
危機，在深夜裡驟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