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鼬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聽到“古老鑰匙”四個字的瞬間,瞳孔極其細微地收縮了一下。儘管他掩飾得很好,但傅承燁敏銳的感知還是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波瀾。果然,這老傢伙對“鑰匙”碎片興趣極大,甚至可能知道更多內情。
房間內只有資料螢幕閃爍的微弱光暈和遠處管道內液體流動的汩汩聲。空氣彷彿粘稠起來。
“呵呵……有趣。”老鼬緩緩靠回他那張寬大的、如同王座般的椅子,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年輕人,話可不能亂說。‘古老鑰匙’?那只是灰市裡騙騙新手的傳說故事罷了。你指的是甚麼?某個上古遺蹟的密碼鎖,還是失傳技術的啟動核心?”
他在試探,也在掩飾。
傅承燁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平靜:“老鼬先生訊息靈通,何必明知故問。我們從‘黑鱷號’深處帶出來的東西,想必‘毒牙’小隊已經向您彙報過了吧?那東西雖然破損嚴重,但其能量特徵……似乎與某些久遠的傳說,有那麼點微弱的聯絡。”
他沒有直接承認,但話裡的指向已經非常明確。
老鼬沉默了片刻,渾濁的眼睛在傅承燁和蘇清晚身上來回掃視,似乎在評估他們的價值、實力以及……危險性。
“就算你們手裡真有點特別的東西,”老鼬慢悠悠地開口,“那又如何?一塊碎片,功能不明,價值有限。用它來換我手裡的‘乾淨’身份和星圖,還差得遠。”
“所以我們還帶來了別的籌碼。”傅承燁朝蘇清晚示意。
蘇清晚上前一步,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縷純淨溫煦的赤金色初火光焰無聲燃起,如同黑暗中躍動的溫暖精靈,瞬間驅散了房間一角那常年累積的陰冷與陳腐氣息。
火焰不大,卻異常穩定,散發出柔和的光暈和一種令人心安的淨化感。
老鼬眼中精光一閃,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傾。他顯然不是第一次見到特殊能力者,但如此純淨、溫和、帶著明顯秩序和生命氣息的能量,卻極為罕見。
“淨化類靈能?還是某種罕見的生命系能量親和?”老鼬低聲自語,眼中貪婪與忌憚之色交織,“品質倒是不錯。在黑市上,治療師和淨化師永遠都供不應求,尤其是能處理能量汙染和生物毒素的。”
他頓了頓,重新靠回椅子,恢復了那種老奸巨猾的姿態:“確實有點價值。但光是展示可不夠。我需要知道,你們的‘能力’穩定性和消耗如何?能處理甚麼程度的汙染?能持續多久?”
“足夠壓制‘瘴毒獸’的核心汙染,為重傷者爭取治療時間。”傅承燁代替蘇清晚回答,既展現了價值,又留下了餘地和神秘感,“至於消耗和持續性,取決於任務難度和我們自身狀態。老鼬先生可以找‘野火’小隊的疤狼求證。”
老鼬不置可否,手指依舊輕輕敲擊著扶手,顯然在快速權衡利弊。籌碼已經擺在檯面上:一塊可能指向重大秘密的“鑰匙”碎片資訊,加上一個擁有稀有淨化能力的輔助者。而他要付出的,是兩張“乾淨”的身份晶片(這需要動用他在港口管理系統中隱藏的後門和資源),一份前往翡翠星域的詳細星圖(包含安全航線、風險區和補給點資訊),以及一條相對安全的離開通道(可能需要協調某個“合作”的走私船或小型傭兵團)。
這筆交易,風險與收益並存。如果“鑰匙”碎片真如傳說中那麼重要,那他可能賺大了。但同時,眼前這兩個人顯然不是易於之輩,那個男的沉穩冷靜,身手不凡(能從“毒牙”小隊追蹤下逃脫就是證明),女的雖然看起來溫和,但那股純淨能量背後,恐怕也有不為人知的底牌。更重要的是,他們對“鑰匙”碎片似乎也有所瞭解,甚至可能知道更多……這就意味著,不能輕易用強,否則可能雞飛蛋打。
“我可以提供你們需要的東西。”良久,老鼬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慢條斯理的沙啞,“身份晶片,三天後可以準備好。星圖,我現在就可以給你一份基礎版本,包含主流航線和已知風險區,更詳細的內部情報……需要額外付費。至於離開的通道……”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正好,有一支‘灰燼旅團’的小型商隊,五天後要前往‘翠玉星環’附近星域進行貿易,那裡離翡翠星域已經很近了。旅團的團長‘鐵砧’我熟,可以安排你們以臨時護衛或隨行技術人員的身份上船。旅團信譽還行,只要你們不惹事,安全抵達問題不大。”
條件聽起來不錯。但傅承燁知道,這老狐狸絕不會輕易滿足。
“代價呢?”傅承燁直接問道。
“很簡單。”老鼬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第一,關於那塊‘鑰匙’碎片的所有資訊,包括你們得到它的具體位置、當時的環境、以及……它可能產生的一切反應。第二,這位女士……”他指向蘇清晚,“需要為我工作三次,處理三次我指定的、不超過她能力上限的‘淨化’或‘治療’任務,時間地點由我定。第三,如果你們在旅途中,或者抵達目的地後,發現了與‘鑰匙’相關的其他線索或物品,需要優先通知我,並給予我優先交易權。”
條件相當苛刻,尤其是第三條,幾乎是想將他們綁上他的戰車,成為他尋找“鑰匙”相關之物的免費眼線和打手。
傅承燁眉頭微皺,與蘇清晚交換了一個眼神。
“第一條可以。”傅承燁沉聲道,“我們得到碎片的位置和情況可以告訴你,但關於它的反應……我們瞭解也不多,只能提供有限的觀察。第二條,三次任務,可以,但每次任務前必須明確告知風險等級和任務內容,我們有權利拒絕明顯送死或違背原則的任務。第三條……”他搖了搖頭,“優先通知和交易權可以給,但不能是無限期的,也不能是無條件的。我們需要一個期限和具體的利益分配方案。”
討價還價,是交易的必然環節。
老鼬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還價,也不生氣,反而露出一絲欣賞的表情:“年輕人,腦子很清醒。行,第三條可以設定期限……就定在你們抵達翡翠星域後的一年內。利益分配嘛,如果你們發現的線索或物品價值在一百‘星核’以下,我抽三成;一百到一千,我抽兩成;一千以上,我抽一成。如何?”
這個比例依然不低,但考慮到老鼬提供的前期支援和潛在的風險,還算在可接受範圍內。
傅承燁沉吟片刻,看向蘇清晚。蘇清晚微微點頭,表示同意。
“成交。”傅承燁最終點頭。
“痛快!”老鼬臉上露出笑容,拍了拍手。陰影中,一個穿著黑色緊身衣、面容隱藏在兜帽下的身影無聲出現,手裡拿著兩份閃爍著微光的電子契約板。
“口說無憑,簽了它。”老鼬示意,“這是用靈能印記繫結的契約,在‘螺旋港’的陰影世界裡具備強制力。誰違約,靈魂會遭到反噬,並且在所有簽訂過類似契約的勢力中信譽破產。”
傅承燁仔細閱讀了契約條款,與剛才談妥的內容基本一致,只是在細節上更加嚴密,增加了雙方的一些保密義務和違約懲罰。他確認無誤後,與蘇清晚分別在指定的位置,注入一絲精神力(混沌能量模擬)和初火之力,完成了簽約。
契約板光芒一閃,化作兩道流光,分別沒入傅承燁、蘇清晚和老鼬的眉心,形成了一道無形的約束。
“合作愉快。”老鼬滿意地收起自己那份契約的虛影,從抽屜裡取出一個資料晶片,拋給傅承燁,“這是基礎星圖。身份晶片和旅團的具體聯絡方式,三天後,會有人送到你們現在的住處。這三天,低調點,‘鐵鉤幫’那邊我暫時打了招呼,他們不會明著找你們麻煩。但‘蝮蛇’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自己小心。”
“明白。”傅承燁接過晶片。
“另外,第一次任務……”老鼬看向蘇清晚,眼神深邃,“三天後,送身份晶片的人會一併告知。任務不難,但需要保密。做好準備。”
離開了老鼬那詭異的地下巢穴,重新回到“鏽鐵市場”那混亂不堪的街道上,傅承燁和蘇清晚都感到一陣疲憊,但心中也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離開“螺旋港”的路,看到了一絲曙光。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老鼬那間佈滿螢幕的房間裡,一個通訊請求亮了起來。
老鼬接通,螢幕上出現一個戴著銀色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冷漠嘴唇的身影。
“老鼬,聽說你剛剛接觸了兩個有趣的‘新人’?手裡有‘鑰匙’碎片?”銀色面具下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雌雄莫辨的電子音。
老鼬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但臉上笑容不變:“銀面閣下訊息真是靈通。不過是兩個走投無路的流浪者,手裡有點小玩意兒,想換條生路罷了。我已經和他們達成了交易。”
“交易?”銀麵人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老鼬,你應該知道,‘鑰匙’的事,上面很重視。任何相關線索,都應該第一時間上報。你擅自交易,恐怕不太合適吧?”
老鼬心中一沉,知道這是來敲打和分一杯羹的。他臉上堆起更諂媚的笑容:“銀面閣下言重了。我這不是正在核實情報嘛。等確認了那碎片的真偽和價值,自然會向‘議會’詳細彙報。至於交易……也是為了穩住他們,方便後續調查。閣下放心,一旦有確切訊息,好處絕對少不了您那份。”
螢幕那頭的銀麵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對老鼬的識趣還算滿意:“最好如此。‘議會’最近對‘鑰匙’的搜尋力度加大了,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盯緊那兩個人,他們可能比你想的……知道得更多。必要時,可以採取‘非常手段’。”
通訊中斷。
老鼬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冷。他低聲咒罵了一句:“貪婪的鬣狗……”
他走到房間一角,開啟一個隱藏的冷藏櫃,裡面整齊擺放著幾十個浸泡在淡藍色液體中的生物眼球。他取出其中一個,眼球表面的虹膜呈現出奇異的螺旋狀淡金色紋路,與他手中把玩的那枚生物骨骼印章上的紋路,隱隱呼應。
“鑰匙……星火……”老鼬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瘋狂與野心交織的光芒,“這次,或許真的是個機會……”
而此刻,行走在回公寓路上的傅承燁和蘇清晚,並不知道,他們剛剛踏入的,不僅僅是一場與地頭蛇的交易,更是一個早已在“螺旋港”乃至更廣闊陰影世界中,悄然張開的、關於上古盟約與失落“鑰匙”的巨大漩渦。
漩渦深處,暗流愈發洶湧。拿到身份和船票,僅僅是第一步。真正的危險,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