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狹窄昏暗，如同迷宮，岔路繁多，堆滿雜物。腥臊的汙水在角落緩緩流淌，金屬鏽蝕的氣味混雜著某種劣質香料的殘留氣息，令人作嘔。
傅承燁拉著蘇清晚，腳步看似匆忙，實則極有章法。他憑藉強大的方向感和在複雜環境下的生存本能，不斷選擇那些利於擺脫追蹤又不易被埋伏的路徑。身後那道粘膩冰冷的視線如同跗骨之蛆，始終不遠不近地吊著，顯示出追蹤者高超的技巧和耐心。
“不是‘鐵鉤幫’那些混混的風格。”傅承燁低聲傳音，“更專業，可能帶了某種隱匿或追蹤裝備。”
蘇清晚掌心微微出汗，初火之力在體內悄然流轉，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她從未經歷過這種在城市巷道中的暗戰，緊張之餘，也隱隱感到一絲刺激。
轉過一個堆滿廢棄電子元件的拐角，前方出現一條相對筆直的通道，盡頭隱約有嘈雜的人聲和光亮透入——那似乎是通往另一個稍熱鬧區域的出口。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那條通道的瞬間，傅承燁猛地停住腳步，將蘇清晚往旁邊一個半開的、鏽跡斑斑的金屬維修井口後一拉！
幾乎同時！
嗖！嗖！
兩道微弱到幾乎無聲的、帶著湛藍色能量尾跡的細針，精準地釘在了他們剛才即將踏足的地面上！細針沒入金屬地板，只留下兩個微小的焦黑孔洞，散發出淡淡的麻痺性氣體！
是麻醉針！對方想活捉！
傅承燁眼神一厲，對方果然不是善茬。他沒有絲毫猶豫，趁著對方攻擊落空、可能調整的瞬間，拉著蘇清晚，反向衝入了旁邊一條更加狹窄、堆滿破爛管道的死衚衕！
“他們發現我們了！追！”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呼喝，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沙啞。
急促的腳步聲快速逼近，至少有三人！
死衚衕盡頭是一堵高聳的、佈滿了雜亂塗鴉和管道的金屬牆壁，無路可走。但傅承燁的目光，卻鎖定了牆壁上一個不起眼的、直徑約一尺的通風管道柵欄。柵欄鏽蝕嚴重，邊緣鬆動。
“進去！”傅承燁低喝，一掌拍在柵欄邊緣，本就鬆動的柵欄應聲向內凹陷、變形，露出一個勉強可供一人鑽入的黑洞。
蘇清晚毫不猶豫，率先鑽入。傅承燁緊隨其後，進入前，反手將扭曲的柵欄用力掰回原處，雖然無法完全閉合，但足以干擾視線，延緩追擊。
管道內一片漆黑，瀰漫著陳年積塵和機油的味道。空間狹窄，只能匍匐前進。但此刻，這逼仄的管道卻成了暫時的庇護所。
外面傳來追兵趕到死衚衕的咒罵聲，以及金屬敲擊牆壁、檢查柵欄的聲響。
“媽的！鑽通風管跑了！”
“分頭找出口！這管道連線好幾個區，他們跑不遠！”
“通知‘蝮蛇’，目標可能往‘鏽鐵市場’方向去了！”
‘蝮蛇’？傅承燁心中一沉。不是‘鐵鉤幫’，是一個叫‘蝮蛇’的勢力？難道是疤狼提到的那個‘老鼬’所屬？還是另一股盯上他們的勢力？
沒時間細想，他拍了拍前面的蘇清晚，示意加速前進。管道內岔路極少，他們只能朝著大致遠離追擊者的方向爬行。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以及隱約傳來的、更加清晰的嘈雜聲。那是一個管道出口，外面似乎連線著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
傅承燁小心地挪到出口邊緣，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個半封閉的小型廣場，地面鋪著磨損嚴重的金屬網格，廣場周圍環繞著一些破舊的店鋪和攤位，閃爍著五顏六色的霓虹燈和全息廣告牌。空氣中飄蕩著廉價食物、工業酒精和汗水的混合氣味。這裡似乎是港口另一個層次的灰色交易區，比之前的“灰巷”更加混亂，人也更多樣——能看到更多奇裝異服、甚至帶有明顯非人特徵的種族。
更重要的是，廣場上人來人往，魚龍混雜，正是擺脫追蹤的好地方。
“出去，混入人群。”傅承燁低聲道。
兩人迅速從通風管道鑽出，拂去身上的灰塵，整理了一下罩袍，便若無其事地匯入了廣場上湧動的人流中。傅承燁的混沌感知提升到極限，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確認剛才的追兵沒有立刻出現在這裡。
暫時安全了。
“先離開這裡，找個地方避一避。”傅承燁拉著蘇清晚，朝著廣場邊緣一條相對人少的巷道走去。
他們沒有注意到，在廣場斜對角一家掛著“生體零件回收”招牌的店鋪二樓，一扇單向透明的窗戶後面，一雙渾濁而精明的眼睛，正饒有興致地注視著他們融入人群的背影。
“哦？能在‘毒牙’小隊的追蹤下跑掉……還有點意思。”一個蒼老、略帶沙啞的聲音低語道，“身上還帶著‘鑰匙’的微弱波動……是塊肥肉啊。告訴‘毒牙’，先別跟太緊，查查他們的落腳點。另外，查查他們今天在灰巷接觸了誰。”
“是，老鼬先生。”陰影中，一個恭敬的聲音應道。
傅承燁和蘇清晚在迷宮般的下層區域又繞了許久，確認徹底甩掉了尾巴，才小心翼翼地返回租住的公寓。大寶和小白安然無恙，預警陣法也沒有被觸發，這讓兩人鬆了口氣。
將門窗再次檢查加固後，兩人都有些疲憊地坐下。
“‘蝮蛇’……‘老鼬’……”傅承燁唸叨著這兩個名字，“疤狼說‘老鼬’是情報販子，可能有辦法弄到身份和星圖。但今天我們剛展現出特殊能力，就被疑似他手下的人追蹤……看來，我們的行動很可能從接觸‘野火’小隊開始，就被某些人注意到了。”
蘇清晚憂慮道：“那我們還去找這個‘老鼬’嗎？他看起來更危險。”
“去，但要做好萬全準備。”傅承燁眼神冷靜，“‘老鼬’這種地頭蛇，訊息靈通，手段也多。和他打交道固然危險，但或許也是最快獲取我們需要東西的途徑。關鍵在於，如何讓他覺得我們有足夠的‘價值’和‘威脅’，讓他願意遵守規矩交易，而不是直接黑吃黑。”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蘇清晚：“你的初火之力，今天展現出的淨化效果，就是我們的‘價值’。而我的身手，以及我們可能掌握的‘鑰匙’資訊，則是潛在的‘威脅’。我們需要讓他明白，和我們合作，他能得到他想要的（比如關於‘鑰匙’的情報，或者我們的能力帶來的其他好處），而對付我們，他可能會付出不小的代價。”
“可是……我們怎麼讓他知道這些，又不暴露太多底牌？”蘇清晚問道。
“直接去找他。”傅承燁道，“光明正大地去。既然他已經注意到了我們，躲藏反而顯得我們心虛。我們主動上門，擺出尋求交易的姿態，反而能掌握一定主動權。當然，去之前，我們需要做一些準備。”
接下來的兩天，傅承燁和蘇清晚深居簡出。傅承燁一邊調養傷勢，恢復體力，一邊利用公寓裡有限的材料，製作了幾樣簡易但實用的小玩意——利用廢棄能量電池改造的、可以瞬間釋放強光和高頻噪音的“震撼彈”；從維修工具裡提取的、帶有微弱能量干擾塗層的細針；還有幾顆用特殊方式處理過的、關鍵時刻可以混淆能量感知的普通金屬球。
蘇清晚則專心溫養初火之力，同時嘗試著更精細地控制其淨化特性，爭取在需要時能展現出更強的“價值”。
第三天傍晚，傅承燁的傷勢基本無礙，體力也恢復了大半。兩人再次換上不起眼的罩袍，按照疤狼提供的模糊地址（“鏽鐵市場”深處，“三隻眼”酒吧後面的黑色金屬門），前往尋找“老鼬”。
“鏽鐵市場”比之前那個小廣場更加混亂不堪，如同一個巨大的、自發形成的垃圾場與黑市的混合體。鏽蝕的飛船外殼、報廢的巨型機械、堆積如山的未知零件構成了這裡怪異的地形。攤位更加隨意，交易也更加赤裸和危險。甚至能看到公開出售被俘外星生物、違禁能量武器和非法神經植入體的地方。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腐臭、廉價興奮劑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氣息。各種扭曲的光影和嘈雜的電子音衝擊著感官。
兩人小心翼翼地穿過這片區域，找到了那家招牌上畫著三隻詭異眼睛、燈光昏暗的“三隻眼”酒吧。酒吧裡傳出震耳欲聾的合成音樂和瘋狂的嚎叫。
他們沒有進去，而是繞到酒吧後面。那裡果然有一扇毫不起眼的、厚重的黑色金屬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個類似視網膜掃描器的裝置。
傅承燁上前，按照疤狼交代的方式，在門上有節奏地敲擊了七下，三長四短。
片刻後，門上一個小視窗滑開，一隻冷漠的電子眼掃描了他們一下，一個冰冷的電子音響起：“何事？”
“疤狼介紹，找老鼬先生談筆生意。”傅承燁平靜道。
電子眼閃爍了幾下，似乎在驗證甚麼。幾秒鐘後，厚重的金屬門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燈光慘白的狹窄樓梯。
“進來。不準攜帶任何能量武器，全身掃描。”電子音命令道。
傅承燁和蘇清晚依言走了進去。樓梯盡頭是一個小小的安檢室，幾道不同顏色的掃描光束將他們從頭到腳掃過，確認他們身上沒有高能武器反應（傅承燁製作的幾個小玩意能量反應極低，被判定為無害雜物）。隨後，另一扇門開啟，他們被允許進入。
門後是一個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某種生物與機械結合巢穴的詭異空間。牆壁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管線、閃爍的資料螢幕和浸泡在綠色液體中的、形態怪異的生物器官標本。空氣中有一種淡淡的、類似福爾馬林和臭氧混合的味道。
房間中央，一張巨大的、由某種暗色木材和金屬拼接而成的辦公桌後，坐著一個瘦小、佝僂、穿著皺巴巴絲綢睡袍的老者。他頭髮稀疏，眼窩深陷，臉上佈滿老年斑，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銳利，如同鷹隼，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進來的傅承燁和蘇清晚。
正是那天在二樓窗戶後的眼睛——老鼬。
他手裡把玩著一枚造型奇特的、似乎是某種生物骨骼雕刻的印章，聲音沙啞地開口：
“疤狼介紹來的？那個莽夫居然還沒死在哪個角落裡。說說吧，兩位……惹了‘鐵鉤幫’，又讓‘毒牙’小隊跟丟了的朋友，找我這個糟老頭子，想談甚麼‘生意’？”
開門見山，而且顯然對他們的情況瞭如指掌！
傅承燁心中凜然，知道面對這種老狐狸，任何虛與委蛇都是徒勞。他上前一步，摘下兜帽，露出平靜的面容，直視著老鼬那雙銳利的眼睛：
“我們想離開‘螺旋港’，去翡翠星域。需要兩個‘乾淨’的身份，一份可靠的星圖，以及……一條安全的、不被某些勢力（比如‘鐵鉤幫’，或者‘蝮蛇’）打擾的通道。”
老鼬聞言，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胃口不小啊。‘乾淨’的身份，現在可比能量核心還貴。可靠的星圖？翡翠星域可不近，路上不太平。安全的通道？呵呵，在這‘螺旋港’，哪有絕對的安全？”他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如同毒蛇般冰冷，“那麼，兩位……打算用甚麼來交換呢？我可不收‘星塵’那種垃圾。”
傅承燁不閃不避，迎著他的目光：“我們有甚麼，老鼬先生不是已經有所猜測了嗎？比如……一點讓‘瘴毒獸’汙染退避三舍的小能力？或者……對某些‘古老鑰匙’的……一點點了解？”
房間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