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傳來火辣辣的刺痛,體內那縷入侵的混亂能量雖被鎮壓,卻如同跗骨之蛆,持續消耗著傅承燁本就匱乏的精力。他不敢直接返回公寓,在迷宮般的下層巷道中反覆繞行,利用混沌感知(哪怕微弱)的提前預警和豐富的反追蹤經驗,甩掉了幾波若有若無的尾巴。
當他終於確認安全,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那間狹小公寓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港口人造天幕模擬出的“夜晚”燈光稀疏了許多,窗外遠處那些高聳建築的輪廓在昏暗中如同蹲伏的巨獸。
蘇清晚一直焦急地守在門後,聽到熟悉的敲門暗號,立刻開門將他扶了進來。看到他手臂上猙獰的傷口和蒼白的臉色,她眼眶瞬間紅了。
“別擔心,皮外傷。”傅承燁擠出一個安慰的笑容,迅速將門反鎖,又檢查了一遍窗戶。
“是‘鐵鉤幫’?”蘇清晚已經猜到了大概,連忙拿出之前用剩餘“星塵”購買的基礎醫療包,小心地為傅承燁清洗、消毒、包紮傷口。她的動作輕柔而熟練,初火之力化作最溫和的暖流,輔助著藥物驅散傷口周圍殘留的負面能量,促進癒合。
清涼的藥膏和溫煦的初火之力讓傷口的灼痛緩解了不少。傅承燁一邊享受著妻子的照料,一邊快速將今日遭遇說了一遍,重點提到了那塊殘片可能引來的覬覦,以及“鐵鉤幫”背後可能還有更麻煩的存在。
“他們這麼快就找上門,還知道殘片的事……訊息洩露的源頭可能不止一處。”傅承燁沉聲道,“維修塢人多眼雜,疤臉工頭或許能壓住一時,但擋不住有心人惦記。而且,那個刀疤男提到的‘上面’,聽起來不像是普通幫派頭目。”
蘇清晚包紮好傷口,擔憂道:“那我們怎麼辦?這裡恐怕也不安全了。他們能找到你一次,就可能找到這裡。”
“必須儘快離開‘螺旋港’。”傅承燁眼神堅定,“但在離開前,我們需要兩樣東西:安全的身份和前往翡翠星域的星圖。疤臉工頭那裡或許有門路,但我們現在被盯上,直接去找他風險太大,可能會把麻煩引過去。”
他沉吟片刻,看向蘇清晚:“清晚,你的初火之力,對療傷和淨化似乎有奇效。我們今天也驗證了,它對那塊殘片也有微弱的啟用作用。這種溫和而純淨的秩序能量,在某些地方或許……能成為我們的‘敲門磚’。”
蘇清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利用我的能力,去接觸一些需要治療或淨化的人或勢力,換取我們需要的東西?”
“對。”傅承燁點頭,“但不能太顯眼。我們可以去‘自由集市’或者更隱蔽的‘灰市’,那裡魚龍混雜,需求也千奇百怪。我們不主動暴露全部能力,只展示一部分,換取情報、信用點或者……某些‘特殊服務’的渠道。”
這是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在“螺旋港”這種地方展示特殊能力,無異於孩童抱金行於鬧市。但眼下,他們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坐以待斃只會讓危機越來越近。
“好。”蘇清晚沒有猶豫,“為了寶寶,為了能安全離開,值得一試。”
兩人簡單商議了細節。傅承燁負責警戒和交涉,蘇清晚則作為“擁有特殊淨化能力的輔助者”出現。大寶和小白必須留在公寓,傅承燁會在離開前,用最後一點材料,在房間內佈置一個簡陋的預警和防護陣法(借鑑了之前保護大寶的混沌庇護陣思路,但威力更弱,持續時間更短)。
第二日,傅承燁手臂的傷口在藥物和初火之力雙重作用下已結痂,不影響基本活動。兩人換了更不起眼的灰色罩袍,戴上兜帽,將面容遮掩大半。蘇清晚將初火之力內斂,只在掌心留有一絲隨時可以激發的溫暖氣息。
他們沒有再去昨天的“自由集市”,而是根據傅承燁之前打聽到的模糊資訊,前往港口更深處、管理更加鬆散的“灰巷區”。這裡沒有固定的攤位,交易大多在陰暗的角落、廢棄的倉庫或者某個酒吧的後巷進行。販賣的東西也更加隱秘和危險。
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的頹廢與危險氣息。行人的腳步更快,眼神更加警惕。偶爾能看到兜售不明藥劑、改造義體零件、甚至私人情報的掮客,在陰影中低聲交談,迅速完成交易後便各自散去。
傅承燁護著蘇清晚,在灰巷中緩緩穿行,目光掃過那些看似無所事事、實則眼觀六路的身影。他們需要找到一個合適的“切入點”。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一處相對開闊的、堆滿廢棄集裝箱的空地上,聚集了十幾個人。人群中央,一個穿著破爛皮甲、滿臉血汙的壯漢躺在一塊髒兮兮的帆布上,發出痛苦的呻吟。他的左臂齊肩而斷,斷口處纏繞的繃帶已被暗紅色的、混雜著詭異綠色熒光的汙血浸透,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和微弱的能量汙染氣息。周圍幾個人正焦急地試圖用各種藥膏和簡陋的能量穩定器處理傷口,但效果甚微,那綠色熒光彷彿有生命般,正在緩慢地向壯漢的軀幹蔓延。
“媽的!‘瘴毒獸’的汙染太霸道了!老刀這次怕是要栽!”
“黑市的‘淨化劑’都用上了,根本壓不住!”
“去找‘蝮蛇’的人?他們可能有辦法,但要價肯定黑……”
“來不及了!再拖下去,汙染侵入心脈就完了!”
人群議論紛紛,充滿了絕望。
傅承燁和蘇清晚對視一眼。機會來了。
傅承燁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對其中一個看起來像是頭目、滿臉焦急的疤痕臉漢子道:“這兄弟中的是能量混合生物毒素汙染?”
疤痕臉警惕地看向他,見他和蘇清晚罩袍遮面,更加戒備:“你們是誰?想幹甚麼?”
“路過,或許能幫上點忙。”傅承燁平靜道,“我同伴對處理這類能量侵蝕和毒素汙染,有點特別的辦法。”
疤痕臉狐疑地打量著他們,又看看地上痛苦呻吟的同伴,一咬牙:“你們真有辦法?要多少錢?我們這次出來收穫不多……”
“錢好說。”傅承燁道,“先看看情況。”
疤痕臉讓開位置。傅承燁示意蘇清晚上前。蘇清晚蹲下身,掀開兜帽一角,露出平靜的側臉。她沒有立刻動手,而是仔細觀察著那斷臂傷口處蔓延的綠色熒光,感受著其中混亂、侵蝕、又帶著生物活性的汙染能量。
片刻後,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縷純淨溫煦、如同晨曦般柔和的赤金色光焰悄然升起。光焰不大,卻瞬間驅散了周圍的一絲陰冷和腐臭。
“初火……淨化……”蘇清晚低聲自語,將掌心緩緩靠近傷口。
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疤痕臉更是握緊了拳頭。
當初火光焰接觸到那綠色熒光的剎那,嗤嗤的輕響立刻傳來!那原本頑固蔓延的綠色熒光,如同遇到了剋星,劇烈地波動、收縮起來!汙血中混雜的詭異能量被迅速灼燒、淨化,化作縷縷帶著焦臭的青煙飄散!
躺著的壯漢老刀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但隨即,他臉上扭曲的表情舒緩了一些,斷口處那鑽心的、彷彿有無數蟲蟻啃噬的汙染痛楚明顯減輕了!
“有效!真的有效!”疤痕臉驚喜低呼。
蘇清晚全神貫注,控制著初火之力的強度。她不敢太過消耗,只是將最表層的、最活躍的汙染能量淨化掉,暫時遏制其蔓延,併為傷口消毒止血。更深層次的汙染和斷臂的重生,以她現在的力量和條件,還無法做到。
約莫一炷香後,傷口處的綠色熒光被淨化了大半,不再蔓延,汙血也變成了正常的暗紅色。老刀的呼吸平穩下來,雖然依舊虛弱,但性命暫時無憂了。
蘇清晚收回手,掌心光焰熄滅,她的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消耗不小。
“我只能暫時壓制和淨化表層的汙染,阻止它繼續侵蝕。更深處的毒素和斷臂,需要更專業的治療和藥物。”蘇清晚對疤痕臉說道。
疤痕臉已經感激涕零:“夠了!夠了!能保住命就謝天謝地了!兄弟,不,這位……女士,真是太感謝了!你們開個價!”
傅承燁接過話頭:“錢不急。我們初來乍到,想打聽點事情,交個朋友。”
疤痕臉立刻會意,拍著胸脯:“你們問!只要我知道的,絕不隱瞞!我是‘野火’小隊的頭兒,大家都叫我疤狼,在這一片還算有點面子!”
傅承燁點點頭:“我們想離開‘螺旋港’,去翡翠星域。需要安全的身份和可靠的星圖。疤狼兄弟,可有門路?”
疤狼聞言,眉頭皺了起來:“翡翠星域?那可是挺遠的,中間隔著好幾個風險區。正規客運船票不便宜,而且需要身份登記。偷渡的話……風險更大,船資也不菲,關鍵是找不到靠譜的船。”他看了看傅承燁和蘇清晚,壓低聲音,“兩位……是惹了甚麼麻煩,需要‘乾淨’的身份?”
傅承燁不置可否:“有些不便。疤狼兄弟可有辦法?”
疤狼沉吟了一下,咬牙道:“兩位對我有救命之恩,我也不瞞你們。‘乾淨’的身份不好弄,聯合議會和各大商會盯得緊。不過……我知道有個人,或許有辦法。他叫‘老鼬’,專門搗鼓些見不得光的路子和證明,在灰市深處有個‘情報屋’。但他要價很高,而且只認硬通貨或者……有價值的情報、技術。”
傅承燁心中一動:“這位‘老鼬’,信譽如何?”
“黑吃黑的事不是沒幹過。”疤狼直言不諱,“但只要你出的價夠高,或者有他感興趣的東西,他一般會守規矩。不過跟他打交道,得格外小心。”
“明白了。多謝。”傅承燁記下這個名字,又問了幾個關於星圖、港口勢力的問題,疤狼都一一解答,顯然對他們極為感激。
最後,疤狼硬是塞給傅承燁一小袋“星核”作為報酬,並留下一個緊急聯絡方式,表示在灰市這一片如果遇到麻煩,可以找他幫忙。
離開“野火”小隊,傅承燁和蘇清晚心情稍松。雖然前路依然艱難,但至少有了一個明確的方向。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離開灰巷區,返回公寓時,傅承燁那敏銳的混沌感知,捕捉到了一絲隱晦的、充滿惡意的窺視目光。那目光來自斜後方一處堆積的貨箱陰影中,冰冷、粘膩,如同毒蛇。
“有人盯上我們了。”傅承燁不動聲色地傳音給蘇清晚,“可能是‘鐵鉤幫’,也可能是……別的勢力。別回頭,正常走,我們繞路甩掉他。”
兩人加快腳步,拐入一條更加狹窄、岔路眾多的巷道。
身後那道目光,如同附骨之疽,緊緊跟隨。
這一次的追蹤者,顯然比昨天的街頭混混專業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