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燁!!!你醒醒!!那是你的兒子!!!”
蘇清晚的尖叫聲撕裂了葬龍淵壓抑的空氣,她如同護崽的母獅,爆發出生命最後的力量,猛地撲到巨石前,用自己傷痕累累的後背,死死擋在了大寶與那隻散發著【歸無】氣息的拳頭之間!
她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焚心蝕骨的絕望與不容置疑的守護!初火在她體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燒,甚至引動了靈魂本源,化作一層薄如蟬翼、卻凝聚了她全部生命與意志的白金色光盾,橫亙在傅承燁的拳頭之前!
傅承燁那雙暗紅漩渦般的眼眸,冰冷地注視著擋在面前的蘇清晚,沒有任何波動,彷彿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障礙。他周身的毀滅氣息更加濃郁,那隻【歸無】之拳去勢不減,甚至因為被阻攔而散發出一絲被冒犯的暴戾!
拳風未至,那極致的寂滅意境已經讓蘇清晚靈魂顫慄,她撐起的光盾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身體表面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襟。但她半步不退,牙齒死死咬住下唇,鮮血從齒縫滲出,眼神死死盯著傅承燁那雙空洞的眼睛。
“承燁……看看他……他是大寶……是我們的孩子啊!”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痛苦和力量透支而扭曲,卻依舊試圖喚醒他一絲理智。
拳頭,距離蘇清晚的眉心,只有一寸之遙。那【歸無】的氣息已經觸及她的面板,帶來彷彿靈魂都要被凍結、抹除的冰冷死寂。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剎那——
“哇——!!!”
被母親死死護在身後、被父親那恐怖氣息壓迫了許久的大寶,彷彿終於承受不住這極致的恐懼與父母之間那令人窒息的對峙,猛地爆發出了一聲石破天驚的啼哭!
這哭聲,不再是以往的委屈或不安,而是充滿了某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最純粹的悲傷與呼喚!彷彿雛鳥失去了天空,幼獸失去了歸巢!
哭聲響起的瞬間,大寶那雙緊閉的眼皮下,被重重封印的紫金雙瞳,毫無徵兆地,同時亮起!
左眼紫芒,不再是之前的焚盡萬物,而是化作了一縷極其微弱、卻帶著無盡生機與創造渴望的柔和紫氣,如同初生的藤蔓,怯生生地、卻又無比執著地,探向傅承燁那充斥著毀滅與【歸無】的領域。
右眼金芒,也不再是冰冷裁決,而是流淌出一絲溫暖、帶著安撫與呼喚意味的金色輝光,如同冬日暖陽,試圖融化傅承燁眼中那凍結一切的冰冷。
創造與秩序,生命與呼喚。
這兩股微弱到極致、與傅承燁那滔天毀滅截然相反的力量,如同投入冰海的兩顆火星,微弱,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本身的光芒!
傅承燁那即將落在蘇清晚眉心的【歸無】之拳,猛地一滯!
他眼中那兩個深不見底的暗紅漩渦,彷彿被那兩道微弱卻堅定的紫金光芒刺穿,劇烈地波動起來!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鐫刻在血脈之中的悸動,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爆發!
“呃啊啊啊——!!!”
他發出一聲比之前更加痛苦、彷彿靈魂被硬生生撕裂的咆哮!那隻【歸無】之拳上的寂滅氣息瘋狂閃爍、明滅不定,與那兩道紫金光芒激烈衝突、交織!
一幕幕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他被毀滅慾望佔據的識海——
產房裡,他第一次抱起那個皺巴巴、卻與他血脈相連的小傢伙時,那笨拙而巨大的喜悅……
北極冰原,小傢伙咿呀學語,用軟糯的小手抓住他手指時,那彷彿擁有了全世界的滿足……
暗影城中,兒子無意識揮退強敵後,他心中那混雜著震驚、擔憂與無法言喻的驕傲……
還有……還有眼前,這個女人,一次次擋在他和孩子身前,那染血卻堅毅的背影……
“晚晚……寶寶……”
一個沙啞、乾澀、彷彿來自遙遠彼岸的聲音,艱難地從傅承燁喉嚨裡擠了出來。他眼中的暗紅漩渦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其下那雙佈滿了血絲、卻恢復了清明與極致痛苦的熟悉眼眸。
他看著近在咫尺、臉色慘白、眼中含淚卻帶著難以置信驚喜的蘇清晚,又緩緩移動視線,看向她身後那個停止了哭泣、正睜著那雙流淌著紫金微光的大眼睛,茫然又委屈地看著他的小傢伙。
“我……我差點……”無邊的後怕與自我厭惡如同毒液般瞬間淹沒了他,讓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那隻【歸無】之拳上的寂滅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拳頭無力地垂落下來。
“噗通”一聲,他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插入灼熱的地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如同負傷野獸般的嗚咽。
蘇清晚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揪痛,連忙散去幾乎潰散的光盾,踉蹌著上前,想要扶住他。
“別過來!”傅承燁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血絲和深深的恐懼,他看著自己的雙手,彷彿在看甚麼極其汙穢恐怖的東西。“我控制不住……這力量……它會傷害你們……它差點……差點就……”
他的聲音哽咽,充滿了無邊的悔恨與自我唾棄。
蘇清晚的腳步頓住了,她看著他痛苦不堪的模樣,又看了看身後似乎因為父親恢復清醒而稍稍安定、眼中紫金光芒緩緩隱去、再次陷入疲憊沉睡的大寶,心中酸楚與決然交織。
她緩緩走到他面前,沒有去碰觸他,只是蹲下身,平視著他那雙充滿痛苦的眼睛,聲音清晰而堅定:
“傅承燁,你給我聽著!”
“這力量再可怕,它也是你的一部分!是你為了保護我們而覺醒的力量!”
“剛才,是寶寶,是我們的孩子,把你從失控的邊緣拉了回來!”
“這說明甚麼?說明你的本能,你的靈魂深處,從未想過真正傷害我們!”
“如果你現在放棄,如果你被這力量打敗,那才是對我們最大的傷害!”
她伸出手,不是去扶他,而是指向他身後那片死寂的葬龍淵,指向那具正在緩緩【歸無】、只剩下半截身軀的骨龍殘骸。
“看看它!看看這片土地!我們來到這裡是為了甚麼?”
“是為了拿到‘龍血菩提’,救我們的兒子!”
“你現在這副樣子,怎麼去拿?怎麼去面對後面可能更強大的敵人?怎麼保護我們走出這裡?!”
她的聲音如同鞭子,抽打在傅承燁的心上,讓他混亂痛苦的思緒為之一清。
是啊……他不能倒在這裡。兒子還需要龍血菩提續命,晚晚傷痕累累,外面還有收藏家虎視眈眈……他若沉淪,他們必死無疑!
他必須……掌控這股力量!為了守護,而非毀滅!
傅承燁猛地抬起頭,眼中的痛苦與迷茫被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堅定的東西取代。他看向蘇清晚,又看了看她身後沉睡的孩子,緩緩地,用那雙沾滿泥土和血汙的手,支撐著自己,重新站了起來。
他體內的毀滅能量依舊狂暴,但他不再試圖壓制,也不再恐懼,而是嘗試著,用自己的意志,如同駕馭烈馬,去感受它,去引導它。
“你說得對。”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力量,“這力量……因你們而生,也該為你們所用。”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這片充滿龍威怨氣的絕地。
“龍血菩提……在哪裡?”
蘇清晚看著他重新挺直的脊樑和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堅定,心中稍稍鬆了口氣,連忙根據藥典之靈傳遞的模糊資訊,指向遠處那片最為高大、龍首骨骸最為猙獰集中的山脈。
“應該……在龍怨最深處,龍血浸染之地。”
傅承燁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他走到那塊巨石邊,小心翼翼地,用收斂了所有毀滅氣息的、依舊有些顫抖的手,將沉睡的大寶重新抱起,那輕柔的動作,與他剛才那毀天滅地的姿態判若兩人。
他將孩子遞給蘇清晚,然後走到她身前,暗紅色的能量再次浮現,卻不再是之前的狂暴失控,而是化作一層相對溫順(對他而言)的護罩,將她和孩子籠罩在內。
“跟緊我。”
他沉聲說道,邁開腳步,朝著那片龍怨沖天的死亡山脈,堅定不移地走去。
蘇清晚抱著孩子,跟在他身後,看著他高大而堅定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毀滅與新生,失控與掌控,父愛與責任……這一切,都在這絕望之地,交織成了一幅殘酷而充滿力量的畫卷。
前路,依舊危機四伏。
但至少,他們一家人,還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