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下的岩石粗糙冰冷,混合著傅承燁尚未乾涸的、帶著鐵鏽味的鮮血,勾勒出的傳送陣紋路歪歪扭扭,卻凝聚著蘇清晚全部的心神與決絕。每一筆落下,都抽離著她所剩無幾的力氣,神魂如同被鈍刀切割,劇痛陣陣襲來,但她握著“淨骨”權杖的手,穩得像焊死的鐵鉗。
“咳……”一旁,傅承燁無意識地咳出一口黑血,身體微微抽搐,眉宇間凝聚著化不開的痛苦與暴戾,即便在昏迷中,那失控的毀滅能量依舊在他體表竄動,灼燒著空氣。另一邊,大寶依靠著藥典之靈渡來的那口生機,呼吸雖微弱,卻奇蹟般地維持著,小臉蜷縮著,彷彿在抵禦無邊的寒冷。
一個重傷瀕死,一個命懸一線。
蘇清晚的目光掃過生命中最重的兩個人,眼底最後一絲猶豫被徹底焚盡。她必須去!必須拿到“龍血菩提”!
“嗡——”
簡陋的傳送陣終於在她耗盡最後一絲精神力前,勾勒完成。鮮血繪就的紋路亮起微弱的不穩定紅光,與“淨骨”權杖頂端的秩序之光相互排斥又勉強共鳴,撕扯著周圍稀薄的空間能量。
沒有時間測試,沒有時間猶豫。
蘇清晚深吸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冰冷空氣,將大寶用布帶再次緊緊縛在胸前,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甚麼,不安地扭動了一下,發出小貓般的哼唧。她俯身,用盡全身力氣,將昏迷的傅承燁的一條手臂架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試圖將他沉重的身軀拖向傳送陣。
“呃……”重量壓下來的瞬間,她膝蓋一軟,差點栽倒,斷裂的肋骨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痛得她眼前發黑。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鹹腥的血味,硬是靠著一股狠勁,踉蹌著,一步,一步,將傅承燁拖到了傳送陣邊緣。
“承燁……寶寶……我們……走!”她喘息著,聲音破碎不堪,帶著不容置疑的信念,猛地踏入了那紅光閃爍、極不穩定的傳送陣中心!
“轟——!”
天旋地轉!遠比任何一次空間跳躍都要狂暴的撕扯力瞬間作用在三人身上!蘇清晚只覺得自己的靈魂和肉體幾乎要被這粗糙的傳送之力徹底扯散!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身體死死護住胸前的大寶,用肩膀死死扛住傅承燁下滑的重量,將“淨骨”權杖插在傳送陣中心,引導著那微弱的秩序之光,勉強維繫著通道不至於瞬間崩塌!
混亂的空間亂流如同億萬把刮骨鋼刀,切割著她的感知。不知過了多久,彷彿只是一瞬,又彷彿是永恆——
“砰!”
三人如同被扔垃圾般從虛空中狠狠丟擲,砸落在堅硬灼熱的地面上!
“噗!”蘇清晚首當其衝,背部著地,劇痛讓她幾乎瞬間昏死過去,但胸前孩子的重量和身邊男人的氣息讓她強行保持著最後一絲清明。
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瞳孔驟縮。
天空是壓抑的暗紅色,彷彿被凝固的血液浸透,沒有日月星辰,只有翻滾的、帶著硫磺氣息的濃雲。大地乾裂,龜裂的縫隙中流淌著暗紅色的、如同岩漿般的粘稠液體,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和恐怖的高溫。遠處,是無數巨大、猙獰、如同龍首骨骸般的嶙峋山巒,指向天空,死寂而蒼涼。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極致的龍威殘念,混雜著不甘、暴戾、以及一種……被褻瀆的沖天怨氣!
這裡就是……葬龍淵?!
“呃……”身旁,傅承燁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在劇烈的撞擊和此地濃郁的暴戾氣息刺激下,他竟然掙扎著,睜開了眼睛。那雙暗紅色的瞳孔,此刻佈滿了血絲,混亂而狂躁,他體內的毀滅能量受到外界龍威怨氣的牽引,變得愈發不穩定,體表開始不受控制地逸散出灼熱的暗紅氣流。
“承燁!控制住!”蘇清晚顧不上自己的傷勢,撲過去按住他試圖抬起的手,初火之力帶著安撫的意念湧入。
但此時的傅承燁,理智如同風中殘燭。他猛地甩開蘇清晚的手,力道之大,讓她直接摔倒在地。
“滾開!”他低吼著,眼神陌生而危險,死死地盯著遠處那些龍首骨骸山巒,彷彿那裡有他必須毀滅的目標。“龍……都該死……毀掉……全部毀掉……”他被此地殘留的龍族怨念和自身失控的毀滅慾望雙重侵蝕,幾乎要徹底迷失。
“傅承燁!你看看我!看看孩子!”蘇清晚忍著劇痛爬起,再次衝到他面前,雙手捧住他滾燙而猙獰的臉,強迫他看向自己,看向懷中因為父母衝突和外界恐怖環境而再次開始微弱哭泣的大寶。“我們需要你!清醒過來!”
孩子的哭聲,如同細微的銀針,刺入傅承燁混沌的識海。他狂躁的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掙扎和茫然,動作頓住了。
就在這時——
“吼——!!”
一聲彷彿來自遠古洪荒、充滿了無盡怨恨與暴戾的龍吟,猛地從最近的一座龍首骨骸山巒後方炸響!聲浪如同實質的衝擊波,裹挾著漫天暗紅色的沙塵和硫磺碎石,轟然席捲而來!
大地劇烈震顫,空氣中濃郁的龍威怨氣瞬間沸騰!
蘇清晚臉色劇變,猛地將大哭的大寶塞進傅承燁懷裡,自己則轉身,手持“淨骨”權杖,擋在了父子二人身前!權杖頂端的秩序之光在這片極端汙穢暴戾的環境中,被壓制到了極限,只能勉強在她身前撐開一片微弱的白金色光暈。
“帶寶寶……退後!”她頭也不回地嘶喊,聲音在恐怖的龍吟中顯得如此微弱,卻又如此堅定。
傅承燁抱著懷裡哭鬧的孩子,看著蘇清晚那擋在身前、彷彿隨時會被那恐怖聲浪撕碎的瘦弱背影,腦海中兩個念頭瘋狂交戰——毀滅眼前一切的暴戾,與守護妻兒的本能!
“吼!!”
第二聲龍吟更加接近!伴隨著沉重如擂鼓般的腳步聲,一個龐大的陰影,緩緩從山巒後轉出!
那並非活著的龍,而是一具龐大無比、只剩下森白骨架的巨龍殘骸!但它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著兩團扭曲的、由無盡怨念和不甘凝聚而成的暗紅色靈魂之火!它的骨骼上,佈滿了各種兵器留下的傷痕和腐蝕的痕跡,顯然生前經歷了慘烈至極的戰鬥。此刻,它被生人的氣息和傅承燁身上那挑釁般的毀滅波動驚醒,帶著焚盡一切的怨恨,鎖定了這三個闖入它沉眠之地的螻蟻!
骨龍仰天發出無聲的咆哮(靈魂層面的衝擊),抬起巨大的、只剩下骨爪的前肢,帶著碾碎山嶽的力量和腐蝕靈魂的暗紅怨火,朝著擋在最前面的蘇清晚,狠狠拍下!爪風未至,那恐怖的威壓已經讓蘇清晚周身的白金光暈劇烈搖曳,她喉頭一甜,鮮血再次從嘴角溢位!
躲不開!扛不住!
蘇清晚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但更多的是一種與子同亡的決絕!她將最後的力量瘋狂注入“淨骨”,準備硬抗這必死的一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啊——!!!”
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深淵的、混合著極致痛苦與暴怒的咆哮,從蘇清晚身後炸響!
一直被龍威怨念和自身毀滅慾望折磨、在失控邊緣掙扎的傅承燁,在看到那骨龍巨爪拍向蘇清晚的瞬間,腦海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毀滅?守護?
去他媽的界限!
誰敢動他的女人,他就讓誰……永世不得超生!
“轟——!!!”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純粹、更加黑暗、彷彿能吞噬光、吞噬聲音、吞噬一切存在的終極寂滅氣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兇獸徹底甦醒,以傅承燁為中心,轟然爆發!
他懷中的大寶哭聲戛然而止,被父親那恐怖的氣息震懾,小臉煞白。
而傅承燁本人,雙眼徹底化為兩個深不見底的暗紅漩渦,他輕輕將孩子放在身後相對安全的一塊巨石下,然後,一步踏出!
面對那遮天蔽日拍下的骨龍巨爪,他不閃不避,只是簡簡單單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拳。
拳頭上,沒有光芒,沒有能量波動,只有一片極致的、彷彿連“存在”這個概念都要否定的……【虛無】!
拳與爪,轟然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能量肆虐的爆鳴。
有的,只是……寂靜。
絕對的寂靜。
在那【虛無】之拳觸及的剎那,骨龍那足以拍碎星辰的巨爪,連同其上燃燒的暗紅怨火,如同被投入了絕對零度的虛無深淵,從碰撞點開始,無聲無息地……分解、消散!
不是破碎,不是湮滅,而是更徹底的……【歸無】!
並且,這種【歸無】的趨勢,正以恐怖的速度,沿著骨龍的臂骨,向著其龐大的身軀急速蔓延!
骨龍眼眶中的靈魂之火瘋狂跳動,發出了驚恐絕望的無聲嘶吼,它想要掙扎,想要後退,但那【歸無】的領域如同最致命的瘟疫,牢牢吸附著它,無情地吞噬著它的一切存在痕跡!
蘇清晚怔怔地看著眼前這超越理解的一幕,看著傅承燁那如同執掌寂滅的魔神般的背影,心中沒有喜悅,只有無邊的寒意與恐懼。
這力量……太可怕了!
傅承燁緩緩轉過頭,那雙暗紅漩渦般的眼眸,冰冷地掃過蘇清晚,沒有任何情感,只有純粹的、令人靈魂凍結的虛無與毀滅。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塊巨石下,被他氣息震懾、瑟瑟發抖的大寶身上。
然後,他抬起了那隻剛剛將骨龍手臂【歸無】的拳頭,對準了……他的親生兒子。
蘇清晚的血液,瞬間冰涼!
“傅承燁!!!你醒醒!!那是你的兒子!!!”她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顧一切地撲向大寶!